千秋岁引(58)

2026-04-10

  这个答复让赵璟很满意,面上却仍板着脸甩了一记冷哼过去:“话说的倒是好听。”

  宋微寒接道:“那你想怎么…惩罚我?”

  赵璟两眼一眯,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你还惯会活学活用。”

  “殿下谬赞。”宋微寒也学着他的动作扫了一眼他这身装束,揶揄道:“我竟不知殿下还有此等癖好,奴家?”

  赵璟毫不示弱道:“怎么?你不喜欢?”

  宋微寒胸口一跳,说话却毫不含糊:“喜欢,喜欢得很。”

  赵璟复又逼近道:“是喜欢这句话,还是喜欢我?”

  宋微寒愣了愣,随即道:“都喜欢,都喜欢。”

  赵璟则颇为纳罕:“你今日挺坦诚呐。”

  宋微寒脸不红、心不跳:“我对殿下一片诚心,天地可鉴。”

  赵璟唇一抿,笑却从眼睛跑了出来:“算你识相。”

  复又无话可说了。

  宋微寒却很庆幸这份沉默,或者说,他的思绪此刻正乱作一团,以致适才所有的答复都没了应有的权衡,分明是要断了关系,怎么一来二去却反倒显得他们是在打情骂俏了。

  但他又禁不住沉溺在这样的氛围里,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便是他早猜到赵璟不会安于现状,却也没想到他去了九江后、最先来找的会是自己。

  最思念的人在他情绪紧张的时刻突然冒出来,那种后怕与惊喜,捆住了他对这段感情所有的畏惧迟疑。

  于是,他就这么任由自己握住男人的手,紧紧地,动情地,似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借着这股力道传达过去。

  赵璟的手被他捏得发疼,疼到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此刻的真实感,不是梦境、不是想象,那些因青年不告而别生出的不忿、自疑在这一刻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终于,他抿了抿唇,将头抵到宋微寒肩上,闷沉沉道出一句:“羲和,我好想你。”

  这就对了,所有的一切终于回归正轨,这才是他们重逢后真正应该说的话。

  即便他们的感情到此刻还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但思念却已默认成必然。理所当然地,久别重逢的恋人,合该用一个亲密而不逾矩的举动来表达想念。

  宋微寒怔怔地坐着,数息之后,那只空着的手终究还是伸向坐在怀里的人,下一瞬,手臂越收越紧,低喃迎和:“我也…想你。”

  罢了,花开堪折直须折。

  “主子,我已经把人……”正这时,一个人影从屋外窜了进来:“把、把……”

  三双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贸然闯入的男子不由咽了咽喉咙,随即连退数步,非常体贴地把门带好,伴随着一路嚎叫,迅速消失在回廊尽头。

  沉默的氛围被打破,两人双双笑出声来。宋微寒率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侧:“这张脸…怎么回事?”

  他适才摸索了大半天,也没摸出假面的轮廓,而且这张脸比他以往见过的每一张假面都更生动,以致他一度没有辨认出赵璟。当然,他最关心的还是:“你脸上的伤还没好透,不要总贴着这些东西。”

  “你放心,这东西是我手底下一个易容高手弄的,不似我以往随手糊弄出来的玩意儿。”说着,赵璟在脸侧搓了搓,也不知用了什么技法,竟生生剥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面来:“你看。”

  赵璟脸上的疤已经全褪了,现下只留有成片的烧痕,虽没有当初那般骇人,却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不过,定了心的宋微寒却突然对这张脸生出几多亲近来:“嗯,确实很厉害。”

  赵璟注意到他一直盯着的是自己的脸,登时两眼一眯,又贴近他,声音压低:“我还有更厉害的,你要看吗?”

  宋微寒弯唇:“好。”

  话音刚落,密不透风的黑暗便顷刻将他压倒,紧接着,带着些许凉意的唇轻轻贴了上来。赵璟稍稍抬起脸,复又沉沉压下来,纵情撷取夹在两人唇齿之间的余温。

  刹那间,烽火纵横千里,黑夜被星光点燃,象征着两军的纛旗高高扬起。随着一声令下,角鼓争鸣,马声萧萧,黑压压的人潮迅速从四面八方流向一处,人挤人,浪打浪,刀枪剑戟,无所不用。

  如此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天光撕开浓云,也不知是谁先把谁打得丢盔卸甲,这场战事才渐近阑珊。金钲轰鸣,将军一回头,此刻正月上中天,星河闪烁,暗流也汹涌。

  吩咐下去,回营休整,三更将至,谨防夜袭。

  

 

第46章  金风玉露

  夜色深沉,残月低垂,耳畔风声猎猎,杀机四起。

  少年穿梭在山林之间,数道黑影紧跟其后,横刀沾着殷红血渍,在冰冷夜色里噌噌作响。

  他拨开密林逃往深处,压抑的气氛却如影随形、似山一般向他压来,他急促喘着气,脚下速度愈增愈快。

  是谁,是谁要杀他?

  正想着,一声狼嚎从前方传来,他不禁放慢了脚步,视线左右偏移,胸口也不住地起伏着。

  前有恶兽,后有追兵,怎么办?

  正当他犹疑之际,两股杀气已交汇而上,少年执刀倒退,眼见着黑衣人步步紧逼,一道白色残影猛地从他后方扑了上来,随着一声肃杀的呜咽,温热的血径直浇在他脸上。

  回忆定格在这一刻,本该沉睡的男人兀地两眼一睁,人也立即从梦境抽离出来,他瞪着漆黑的屋顶,背后汗湿一片,脚底却冻成一块寒冰。

  忽然,一只手搭到他手腕处,他心神一滞,身体迅速做出反应,却又在即将触碰到那只手的主人前、及时停下了凝聚杀意的动作。

  赵璟轻吐出一口气,又倒回去攀住他的身体,宋微寒低低一哼,往他这边靠了半步。

  适才的梦境委实太过真实,致使赵璟惊醒后睡意全无,百无聊赖下便索性趁着月色打量起身侧之人来。

  安详的睡容,平缓的呼吸……似乎和醒着也没多少区别。

  赵璟抿唇,双眸微阖,脸附在男人耳侧,手也不安分地滑到他腰间。

  青年的肌肤平滑而结实,摸得他一再心神荡漾,然而,还未等他露出一个完整的笑,整条手臂却如被定住一般僵在了原处。

  赵璟倏地睁开眼,随即又凝神往那处摸了摸,直摸了好半晌才缓缓收回已然僵硬的手。紧接着,又帮他把里衣收整好,才又躺直了。

  数次试探,他怀疑过对方被掉包,也怀疑过他是有所图谋才隐忍不发,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果真成了一介废人,看来上一回狌狌成功带他出长明宫也不是对方有意为之了。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的“险些命丧黄泉”,是谁要杀他?太后?亦或是那个已经死了的人?他决定与自己合作,是已经察觉出藏在太平之下的岩流了么?

  思绪到此为止,赵璟沉下目光再次抱住了他,心道:宋羲和啊宋羲和,你最好不要生出旁的心思,否则连我…也保不住你了。

  翌日早,宋微寒一睁眼便见赵璟瞪着自己,一时没缓过神,茫然道:“怎么了?”

  赵璟也不瞒着,径直问道:“你是何时没的内力,可知是何人下的手?”

  宋微寒猝不及防被他问住,双手撑起身子,彻底清醒了。

  原来他没能继承原主的一身功夫并不是自己不会催动,可原主为何会失去内功,这又和他遗失的那部分记忆有何关联?在他抓住赵璟到被自己占据身体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变成他,又真的只是巧合吗?

  一个接一个疑问盘旋在心头,以致他一时之间竟难以维持面上的冷静。

  仅此一眼,赵璟就已经有了答案:“你不知道。”

  “……是。我将你捉回来不久后,便突发恶疾,再等我熬过来,却已经毁了身子,并缺失了半数记忆。之前怕你借此拿捏我,便没说出来……”宋微寒艰难点了点头,短暂权衡后还是道出了自身的处境,当然,部分情节该润色润色,该抹去抹去。

  赵璟眉毛一立:“现在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