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69)

2026-04-10

  赵璃清接道:“可是以毒攻毒?”

  数斯略一颔首:“正是如此,草民会开方子下去,早晚各一剂,三日后,若郡主呕出体内污血,这病便能除了,若不能,就只能请王爷料理后事了。如此,你们可还要试?”

  赵承君与赵璃清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试。”

  数斯微微一笑:“好。”

  出了院子,赵承君立即追上宋微寒,笑呵呵道:“贤侄呐,你那到底是什么法子?”

  宋微寒慢下脚步:“看来王爷已经看出那是羲和的主意了。”

  赵承君不以为意地轻哼了一声:“数斯那厮我还能不知道,先是朝廷钦犯,后被招安,一个江湖术士,他能会什么医术?”

  宋微寒无奈笑了笑,答道:“医理中将喜、怒、忧、思、悲、恐、惊这七种情绪并称为’七情‘,此七者,可定阴阳,平虚实,然一旦失衡,则极易移情生病。

  郡主确实没有中毒,却也真正为疑病所扰。古医中的’情志疗法‘,讲的就是这个,郡主为心所欺,我等便借其欺而反欺之。”

  赵承君这才恍悟:“所以适才那番话都是有意说与小女听的?”

  宋微寒笑着颔首:“是,王爷只需按着数斯的说法做便可,待郡主呕出污血,则药到病除。”

  赵承君连连点头,忽而想到自己之前对他的态度,不由有些尴尬,一边挠头一边道:“此番多谢贤侄了,你赵伯伯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就…你也知道,我这个王爷也不是靠读书弄过来的不是,我和你父亲是老相识了,那什么…嗐,先前的事,你莫要放在心里。”

  宋微寒失笑道:“王爷放心,若羲和心中有怨,今日也不会登门了。”

  赵承君一怔,随即朗声笑道:“你这小子,实实在在合我眼缘,姿态端正,全不像京城里那些自视清高的酸儒,恰好建康离广陵也近,你若尚未婚配,倒是可以来做我女婿。”

  宋微寒弯了弯唇,语气温和:“承蒙王爷青睐,儿女之事,还是得看郡主的意愿。”

  赵承君连连道:“是是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头子不过问,走走走,喝酒去。”

  二人一边走一边聊,逐渐在数斯的目光中远去,他搓了搓手,抿住的唇角微微一翘。

  “女婿?不知这消息卖给靖王,能值几两银子?”

  

 

第55章  来者不善

  赵璟有意承下广陵王的情,因而对文昌郡主的病格外上心,孰料她如期呕出污血后,病情却骤然急转直下,至今已昏睡了整整两日。

  对此,宋微寒颇为头疼,那日郡主分明已经能下地走了,怎么他一离开,人就又倒了?但疑心归疑心,他也只能顶住压力再次进了广陵王府。

  再见郡主,她显然比先前虚弱太多,面色发白不说,两颊也瘪了下去,看着十分萎靡。

  “得罪了。”宋微寒凑上前仔细看了看,总觉得她这副情状莫名似曾相识,像是联想到什么,他又把手搭到她手腕处静心诊听起来,一边诊着,目光却直指对方的脸。

  半晌后,他招来侍女:“这两日郡主可有进食?”

  侍女摇了摇头:“不曾。”

  这就对上了。宋微寒直起身对着身后的广陵王道:“可否劳烦王爷回避片刻?”

  赵承君张了张口,又绕过他看了郡主两眼,最终还是把疑问咽了下去:“有劳贤侄。”

  宋微寒略一颔首:“请王爷为郡主准备些膳食。”

  赵承君眼睛骤亮:“你的意思是……好好好,我这就去。”

  说罢,便带着几人退了出去。至此,整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宋微寒和赵璃清两人。

  “人已经都走了,郡主还要再继续’睡‘下去吗?”

  四下短暂静了一息,床上的人儿也终于悠悠转醒:“果然瞒不住你,那日也是你在背后为数斯出谋划策吧。”

  “这句话应由在下来说才是。”宋微寒弯了弯唇,学着她的语调念了句:“果真瞒不住郡主。”

  赵璃清并未被他的“幽默”逗笑:“你究竟是谁?”

  宋微寒没想到广陵王并没有告知她自己的身份,短暂错愕后道:“在下姓宋,名……”

  “乐安王。”赵璃清面色不善地打断他,就连虚弱的语气里也染上了几分冷意。

  宋微寒暗暗蹙眉,对她突如其来的敌意有些不明所以:“正是在下。”

  赵璃清冷冷地睨着他:“你是大名鼎鼎的摄政王,这声在下,小女可担待不起。”

  宋微寒更是莫名:“敢问郡主,你我可曾见过?”

  赵璃清道:“不曾。”

  宋微寒接着问:“可曾交恶?”

  赵璃清道:“既不曾见过,便也无从交恶。”

  宋微寒:“既如此,郡主何故对在下心怀敌意?”

  赵璃清没再应声了。

  “既然郡主已经醒了,在下这就把王爷叫进来。”宋微寒虽心中存疑,却也不愿与她多作纠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唯恐伤了郡主的名节。”

  “等一下!”闻言,赵璃清的气势生生矮了半截:“现在…还不能告诉我爹。”

  宋微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赵璃清知道他这是在等自己的解释,即便心怀不满,却也只得服软:“一旦得知我已痊愈,没了后顾之忧,我爹就会继续和那个...女人厮混在一起。”

  宋微寒怔了怔:“郡主,你......”

  赵璃清深吸一口气,道:“放心,我还不至于去干预我爹的私事,只是...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听她这么一说,宋微寒顿时兴趣大涨,他有预感,接下来听到的这个名字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不知这个女人...是谁?”

  赵璃清抬起眼,四目相对,在察觉到对方眼里的兴味后,忽然嘴角一勾,毫不遮掩道:“梦海楼的主事——越卿。”

  与此同时,汉江之南秋水渡口,一艘楼船悄无声息停靠到岸边,浓重夜色下,黑压压的人群搬着货物在楼船和江岸之间来回穿梭着。距人群不远之外,正立着一位身着丹砂色苏绣锦裙的窈窕女子。

  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群,嫣红朱唇紧紧抿起,插在发间的火炼金丹正热烈盛放着,也给她这张惹眼却端肃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生气。

  忽而,她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敏锐的感知让她立即冲上船,果真见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相继落在艏楼甲板上。

  越卿眯了眯眼,定睛审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来者何人?!”

  赵璟自上而下睨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你就是越卿?”

  越卿心下一惊,她向来极少露面,虽不至身份隐匿,却也不该被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一眼认出,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了。

  惊疑之下,她的姿态反而更显谦恭:“正是,不知二位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赵璟笑了声,径直道:“越卿,你可知罪?”

  越卿脸色不变:“公子说笑,越卿只是个寻常商人,不知犯了哪宗罪?”

  赵璟目光扫向她身后的船舱:“依大乾律,凡因公出国者,允许贩易番货回国,但需向市舶司抽分纳税,不得隐匿,违者以漏舶论处,这是其一。

  其二,金、银、铜钱、铁货、男妇人口,不得贩卖进出口,违者应追究船主之责。其三,商者不得着绫罗绸缎,不得持有兵械,不得兼买土地。如此种种,你可认罪?”

  越卿胸口一紧,面上却分毫未动:“公子好大的官威,但不知有何凭证?无据妄议,诽谤妖言,按大乾律,罪当弃市。公子如此深谙大乾律例,理应明白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赵璟闷嗓笑了两声:“证据不就在你身后么?你交的什么税,运的又是什么货,交到市舶司,一对便知。至于这第二条么……”说着,他从袖中抽出一缕用红绳绑住的发束,幽幽道:“不知越老板…可还记得这捆乌丝出于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