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8)

2026-04-10

  在这之中,沈敬之的遗子沈瑞颇得圣宠,羽林军相当于就是为他建的,与其说是保护皇帝,不如说是保护沈瑞。

  护归护,但武帝并没有给他实质权力,及至驾崩也只是将他提为羽林丞,勉强是个四品官,在他之上还有羽林大将军顶着。

  由此可见,帝皇的眷顾也是有限的。

  这些官制和秘闻倒也算不得什么重要信息,真正关键的是大乾的军事布置。

  从武帝对沈瑞的态度来看,大抵可以猜到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因而在其称帝后,不仅没有“杯酒释兵权”,也没有“计杀功臣”。此外,他还封了不少异姓王。

  至少,在前十年是这样的。

  也正因此,那些跟他打天下的弟兄基本手握重权,且多是兵权。这之中,就包括先乐浪王宋连州。

  及至中期,武帝开始削弱这些人手里的兵权,同样也是采用的分权之策。但真正让他动了削藩之心的,是元初十五年间五皇子勾结外臣谋反一案。

  但即便如此,这群大将军手里的权力依然很大。这也是赵璟针对宋微寒的原因,同样也是宋微寒在制服赵璟后,能迅速霸权的资本。

  大乾最大的两处兵权,一是赵璟集齐的关中以西,二是他原本的黄河以北,再加之现在落在他手里的京都戍卫之权,他在朝中的地位已无人可及。

  至于要怎么帮赵璟复位,说到底还是得看他自己的意思。比之前者,宋微寒更想知道自己的人生究竟会因此发生怎样的转变。

  有了目标,也就有了方向:“行之。”

  听到传唤,宋随推门而入:“属下在。”

  宋微寒将书合上,状似无意问了句:“本王近日心悸难忍,遂有意收揽一位可死骨更肉的神医,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闻言,宋随微微蹙起眉,面露忧色,却并未僭越多问,而是认真答道:“王爷指的可是闻人神医?”

  宋微寒一怔,他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但紧跟着又有些气馁,此人和赵璟颇有些过节,如何能愿意替他医治?

  更何谈,昔日先乐浪王宋连州无故暴毙,便是由她验的尸,也是她亲口告知原主幕后凶手极有可能就是赵璟——

  闻人语以回春之术闻名于世,却有一个善用毒物的师兄——数斯,后为赵璟收揽,此人向来离经叛道,在江湖上名声极差。这么一想,倒是与赵璟这个“反派”臭味相投。

  而闻人语之所以推论出赵璟,便是在宋连州的尸骨上看出了数斯的手法。

  作为推动原主和赵璟决裂的见证者,他哪里敢堂而皇之地邀她入帐呢,这不是上赶着暴露么?眼下他也只能另寻良策曲线救国了:“你能找到她吗?”

  宋随点了点头,联想到他的身体近况,便决定伺机出京一趟:“能。不过,需要花费一些时日。”

  “那你去……”停了停,宋微寒又斟酌片刻,还是决定把他留在身边:“罢了,还是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找她,小心些,切莫声张出去。”

  “是。”宋随也不含糊,当即打消了先前的念头,出门找人去了。

  等他走后,宋微寒也彻底宽了心,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而彼时,赵璟还气若游丝地躺在地牢里。

  思及数日前的探视,他不禁拧起双眉,不知从何时起,宋微寒的行径越来越怪异,精神气也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常常一坐就是一天,嘴里也总是念着婧未的名字,一度让他误认为这两人生了分歧。

  可再见时,这人忽然又精神了,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试探、愧疚,以及莫可名状的惶恐,他这是又遇见什么事了?

  沉思半晌后,赵璟的眉毛慢慢舒缓下来,眼底也浮现丝丝笑意。不出意外,他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第6章  妄动杀心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乐浪郡王宋微寒为官清廉,文武兼备,有逸群之才,着即册封为乐安王。皇帝年幼,令乐安王监国,官赐正一品。克承清白之风,嘉兹报政,用慰显扬之志,畀以殊荣。钦此——”御前公公声如洪钟,一字一句撞击着在场众人的心。

  “谢主隆恩。”宋微寒行至殿中,掀开衣摆跪了下去,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朗声应道:“臣定不辱命。”

  此后,殿前公公又陆续宣读了一批圣旨,无非是一些官员的升降,本无异常之处,但其中一人却引起了宋微寒的注意——现太尉、原车骑将军盛观。

  遵循原主的记忆,这个人应当是赵璟的人,同时也兼有另一重身份——九皇子、不,如今应该说是逍遥王的外祖父了。

  虽同为外戚,但这位盛太尉原先并不显山露水,在朝中摸爬滚打数十年,也不过只是个四品闲职,“他”也是偶然在靖王府见过一次。

  如今赵璟落马,此人却反倒连连升迁了?以太后的人脉,不可能不知道他曾经为赵璟效命,还是说这个人…和原主一样,也是假意投诚赵璟?

  不对,这件事绝没有这么简单。

  思及此,宋微寒转过脸,狐疑地看了看站在对面的男人——逍遥王赵琅。像是有所感应似的,那人也侧过脸冲他点了点头,见状他不禁疑虑更盛。

  赵琅一心问道,从未登过朝堂,且依照祖训,他应该被遣往封地才是,如今却好好地站在自己对面,再加之适才被迁为太尉的母家,这其中恐怕大有学问。

  他本不愿怀疑赵琅,此人是他笔下唯一的清流,也是他极欣赏的一个人物。但不知何故,真正见了这个人后,他反而深觉不安,总觉得在他风平浪静的表相下还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看来,他得好好查一查这两个人了。

  不出意外,朝会一散,太后就找上门了。他早有准备,因而自始至终对答如流,端的是一副无辜做派。然而,对方并未提及半点昨日之事,而是给他派了个任务。

  “新皇登基,按例应由他主持冬祭之事,但他少不经事,多少有些力不从心。”太后抿了口茶,继续道:“哀家的意思,是交给你来办。”

  “天神地祗自古由君皇主祭,臣位卑福薄,恐难担圣命。”宋微寒迅速低下头,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你都担不了,还有谁能担?”对于他的拒绝,太后很满意,尚且知道推辞,就代表他心里还有皇帝,还有她这个太后。如此,她才能更放心地用他来巩固宋家在朝中的地位。

  “难不成让哀家这个妇人去,亦或是逍遥王?羲和,你是哀家的亲侄子,这些事交给你办,哀家才能放心。”

  宋微寒还想推拒,却被她截胡:“你向来懂事,这一次也必然不会忤逆哀家。”

  “……臣谨遵太后懿旨。”既然太后您执意如此,那他也就只好却之不恭了。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末了也不忘语带双关:“你好好干,切莫让哀家失望。”

  “是。”宋微寒暗暗失笑,他还道太后不会提昨天的事,看来是在这边等着他呢。

  下一刻,他忽然想起太后刚刚提到赵琅,便打算趁机套套他的底细:“启禀太后,臣有一事不明,还请您指点一二。”

  太后微微挑眉:“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且说来听听。”

  宋微寒蹙起眉,佯作率直道:“这...依照礼法,逍遥王本该遣往封地,如今何故留在建康了?”

  “这是皇帝的意思。你也知道,他只剩下赵璟、赵琅这两个兄弟,前者又是个心思阴毒的,唯有这逍遥王,平日里和他还算亲近。”太后叹了声,淡淡道:“皇帝年幼,尚不懂权力纷争,他顾念兄弟情分,哀家也就随他去了。”

  虽说太后神色无异,但宋微寒还是从她的话里察觉出一丝轻蔑,看来问题主要还是出在太尉身上。知道这些,后面的问题也就没有说的必要了,当然,估计也问不出甚么东西了。

  “原是如此,谢太后赐教。”言罢,宋微寒又毕恭毕敬地朝她作了一揖。

  “既然话说清了,你就先下去吧。”太后拢了拢袖子,手里捻着珠串,阖上眼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