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点难喝。
生不生、熟不熟很难形容的味道。
但好在,至少没有毒。
陆烟自己喝不了这一碗,但是里面还有不少昂贵的药材,本来是想给薄欲恢复身体用的,虽然味道很一言难尽,就这么倒掉还有点可惜。
想了想,陆烟端着碗坐到床边,声音软乎乎的,“薄先生,你要不要尝一口呀。”
薄欲看他一眼,然后“嗯”了一声。
陆烟撇了下嘴巴,心里偷偷的腹诽——现在的男人,看起来有点像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就会冷着一张脸装矜持。
他跪在床边,往后坐在自己的腿上,用勺子盛了一点营养粥,“张嘴。”
薄欲便微微张开唇。
陆烟把勺子边缘凑上去,喂了一口粥。
温热的、粘稠的不明物体滑入口腔,薄欲的眉头稍微皱了皱。
陆烟抿唇看着男人的反应。
他要是说难吃……
就一口都不给他吃了。
薄欲面无表情了片刻,然后一言不发咽了下去。
陆烟眨巴了下眼睛,“……还吃吗?”
“嗯。”
陆烟感觉得到了某种肯定,眼睛顿时变得笑眯眯的,把碗往他的手里一放,“那你喝吧,都喝完哦,不要浪费了。”
其实、锅里面还有半锅来着。
“为什么?”男人捧着碗,冷不丁问他。
陆烟莫名:“……什么为什么?”
薄欲那立体突出的眉骨向下压着,眉眼显得有些阴郁,极为理直气壮的问,“刚才不是要喂给我吗?”
——怎么不喂了?
陆烟呆住:“…………”
这人脑子退化了,四肢也退化了吗!
吃饭还要人喂!
他一定要把薄欲现在的“病情”用手机偷偷录下来,等薄欲清醒了,这段绝对是他的“黑历史”!
陆烟小声嘀咕,“你的两只手都好端端的,干嘛不能自己吃。”
薄欲脸色不悦,冷声道:“你不喂,我就不吃了。”
——这病号还威胁上了!
嗯,不跟精神病人吵架。
陆烟撇了下嘴巴,从他的手里把碗拿过来。
喂就喂。
反正到时候觉得丢脸的又不是他。
陆烟一边把粥糊糊喂到薄欲的嘴里,一边试探着问他,“薄先生,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有一点点印象也是可以的呀。
薄欲闻言,抬起眼打量他,嗓音淡淡的,“我应该记得你?”
陆烟不出意外地想:果然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认识的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支使人家喂饭!
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使唤人张口就来的!
当然陆烟只敢在心里偷偷地蛐蛐两句,还是得兢兢业业地照顾病人,把一碗粥让他都喝光。
薄欲的眼神跟着他的动作,一直在轻微游动着,心里轻微浮起一层涟漪。
他的确,对眼前的少年没有任何印象。
但无端的,脑海中有一种异常的熟识感。
总觉得,这个少年就是在他身边的人,理应且必然,就好比……
就好比雄性生物在开始筑巢的时候,其他的东西都可以抛之脑后,但要先把面前的人叼进去、在窝里占为己有的存在。
眼前的少年,无论是气味,声音,脸庞……
都让薄欲觉得熟悉、甚至是依恋无比。
薄欲的神色细微变化,又问了一句,“我应该认识你吗?”
陆烟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只能道:“我叫陆烟,你一直是这样叫我。”
陆烟……
薄欲心里重复这两个字,淡淡道:“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命令道:“过来睡觉。”
陆烟从他的身上爬过去,一骨碌滚到里面床上。
大白天拉着一层厚厚的窗帘睡觉,这种感觉真的不要太好,谁睡谁知道。
就是没想到薄欲也会跟他一起“做白日梦”。
——大概也只有犯病的时候才能见到男人这么懒散消极的一面了,他平日人设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来着。
卧室里光线昏暗,很适合睡回笼觉。
一开始,是他们经常用的那个睡姿,陆烟被男人从身后抱着,前胸贴后背,但不知怎么,薄欲轻微皱了下眉,似乎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低声道:“转过来。”
陆烟“嗯?”了下,本来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说,窸窸窣窣地转身过去,小声问,“怎么啦?”
薄欲暗沉的眸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半晌,脑袋轻轻贴过去,鼻尖压在睡衣的小棕熊上,隔着一道布料贴着皮肤,手臂从后拥住他的身体。
陆烟先是愣了下,垂下眼。
手指放在他的后脑勺上。
抿抿嘴巴:“……睡吧。”
这个姿势陆烟其实不是很舒服,男人本来比他就高许多,还硬要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前,一张脸都压在睡衣里……好像那里有什么格外吸引他的东西似的。
陆烟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
再次睁眼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卧室里弥漫着两个人交错的气息、混合升腾的体温,说不出的潮湿暧。昧,本来布料就柔软的衣服也被压的有点皱巴卷边。
陆烟这么侧着睡了一觉,感觉都脖子有点落枕,他脑袋炸着毛,从床上坐了起来。
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是真的饿了。
好几天没有吃到薄欲做的饭了。
有点怀念。
陆烟一根手指头戳戳他的身体,问他,“薄先生,你今天晚上要做饭吗?”
薄欲搂着他,眼皮也没抬:“我不会。”
陆烟:“………”
好嘛。
生病连怎么做饭都忘了。
看起来只能让阿姨来做饭了。
他做的饭实在是很难吃,陆烟自己都吃不下去。
陆烟准备起身,跟楼下的阿姨说一下,让她晚上看着做几个菜,结果还没离开床单,直接被一只手拖了回去,陆烟dun一下倒在床上,眼神都有点发懵。
男人不由分说箍着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许走。”
“可是我要跟阿姨说一下呀,不然我们晚上吃什么,”陆烟推推他的胳膊,不知道男人这次犯病以后,行为怎么变得这么奇怪,“我就下楼一趟,很快就回来啦。”
先撒手。
手臂勒的越紧了,“不行。”
陆烟还没来得及抗议,一只手把他的手机扔了过来,“就在这里,打电话。”
陆烟:“………”
他尝试着把那铁箍似的胳膊往外推了推,根本纹丝不动后,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拿过手机老老实实的打电话。
在手机里跟阿姨说,让她晚上做三个菜,一会儿下去吃。
打完电话,把手机放回去,继续被男人这样蛮不讲理地抱着。
过了没一会儿,陆烟突然有点想去厕所,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已经快一天没有去厕所了。
本来想忍一下,等吃晚饭的时候再一起解决的。
但实在是、有点忍不住,被子底下,两条腿都微微夹到了一起,膝盖并拢着。
陆烟在被窝里面动了动,脑袋上冒出一点汗,再次起身。
男人似乎对小羊一而再再而三想要离开他的举动非常不满,胳膊一紧将人搂回来,沉着嗓子质问道,“又怎么了?”
他这么一勒,硬邦邦满是肌肉的手臂抵在腹部,陆烟差点叫了一声,身体轻微抖了下。
脸颊都憋红了,“你、别……”
“放手!”
“我、我要去厕所……”
“不行。”
陆烟眼都睁大了,不可思议重复道,“我说我要去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