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薄欲怎么都不肯送他玩一玩。
只自顾自,筑金屋藏之。
这个时间点已经很晚了,这条通向郊区的路宽旷又偏僻,他们后面没有什么车,前面的车流在逐渐缓慢放行。
陆烟藏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应该是薄欲给他发了消息。
可陆烟不敢打开看。
他知道前面的那双眼一直在看他。
薄欲会来吗。
会……找到他吗?
陆烟心下一片惶然。
嘴巴早就被他咬的一片斑斑驳驳的齿痕。
许久,车辆缓慢向前移动,一位交警走到他们的车前,打了一个手势。
“停车——”
“检查酒驾!”
车窗降下。
“市交警大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透过打开的车窗玻璃,陆烟的眼神望向那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如果把这件事告诉警察……
警察,会相信他说的话吗?
是警察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把他救下?
可如果,他不信的话、
那还有其他的办法逃出去吗?
还是,薄欲会来救他呢。
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陆烟的思绪,“后面的那小孩,怎么不系安全带?”
陆烟浑身抖了下,下意识抬眼。
跟交警扫过来的目光对视。
那交警的语气严厉,“前后排的乘客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万一发生什么交通事故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快点把安全带系好,这次就不罚款了。”
陆烟低下头,潮湿又黏。腻的手指四处摸了摸,脑袋迟钝转动了一下。
“安全带……在哪里?”
“我找不到。”
“啧,”那交警有点不耐烦,走过去打开后车门,从陆烟的身前探身,帮他从座位的缝隙里扯过一条安全带。
这个动作,让交警的耳朵几乎就近在陆烟的眼前。
陆烟只觉得心跳奇快无比,扑通扑通,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咽了一下唾沫,声音小的几不可闻,几乎是气音,“救救我。”
那交警动作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烟抬起手,雪白细瘦的指尖颤颤扯着他的袖子,声音微弱发抖。
他努力地把话说清楚,用他们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他要、强迫我。”
“……救救我。”
几秒钟后。
交警的手在他冰冷的手腕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挣脱了陆烟极为微弱的禁锢,站直了身体。
……
陆烟的眼睫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去。
然后他看到,腰间的安全带,
好像,并没有系上。
车门,也没有关。
睫毛察觉到什么般,又微弱抖了一下。
“哔哔——”
“哔哔——”
突然,一片寂静之中,两道极为刺耳的鸣笛声在夜空响起。
陆烟仓促抬头。
从对面照过来的远光灯一片光明大亮。
陆烟被那明亮灯光照的,睁不开眼睛,剔透的瞳孔紧缩着,只能看到一点点模糊光影。
隐约中,
一道人影,大步逆光走了过来。
薄欲一个急停下车,裹着夜风、衣摆飞扬,大步流星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面沉如水一言未发,只是从还未关闭的车门里,弯下腰探进身体,双手将陆烟整个人抱了出来。
陆烟呆呆怔怔地站在原地,神色茫然。
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还愣着?”
男人的手指轻轻在那满是泪痕的脸上摸了摸,声音罕见的柔和,“不是让我来接你回家吗?”
“不认识我了?”
陆烟迟钝眨眼,小声喊他:“薄先生?”
“收到你的消息就赶过来了。”
薄欲稍微俯身下去,弯腰看着他,语气温和询问,“我来迟了吗?”
“………”陆烟吸了下鼻子。
用力摇头。
没有、
没有来迟。
“薄总?”苏成德颇有些意外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薄欲将陆烟护在身后,转身语气淡漠,“好歹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东西,什么时候连强买强卖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了?”
苏成德反问道:“薄总怎么知道他不是自愿的?你怎么不问问他是不是自己愿意跟我走的?”
薄欲冷冷一笑:“你有什么值得他愿意的。”
苏成德不置可否,只是拿出手机,当着薄欲的面,播放了一段视频。
镜头一阵摇晃后,陆烟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昏暗光线之下,一张漂亮的,有些煞白的小脸。
薄薄的嘴唇抿着,那股故作镇定的可怜意味简直从屏幕里透出来。
陆烟的声音从手机音筒里传出——
“你说的对、反正,是薄欲,还是其他人。”
“我都可以。”
“但是……”
“我不喜欢这里。”
“太黑了,又脏又臭。”
“换个,其他的地方吧。”
“酒店,或者宾馆。”
“或者是,你家,也可以。”
陆烟盯着那手机,听着传入耳朵里的声音,浑身后知后觉一阵发冷。
那时候,他竟然在录像。
如果、不是他急中生智说要换一个地方……
苏成德一条手臂随意搭在车窗上,冲着薄欲晃了晃手机,“看起来,他对你也没有那么,忠诚无二。”
“既然如此,何不成了他的意。”
“圈子里的美人嘛,拿出来分享才有意思。”
陆烟在后面听着有点着急,扯着薄欲的袖子,想要跟他解释,并不是那样的。
可是越急,嗓子里越发不出声音来。
薄欲的神情冰冷至极,语气更是讥讽。
“你还真是蠢啊。”
“被骗人的团团转,还在那里沾沾自喜,简直蠢的可笑。”
苏成德神色蓦地一顿。
“——他那么厌恶你,你看不到吗?”
“真瞎,还是选择性装瞎?”
“苏总,我早就对你说过,你想要、我也想要的,我们可以公平竞争,我并不介意。”
薄欲的脸色冷的几欲结冰,稍微靠近了玻璃,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沉,“而我不喜欢没有分寸、不知好歹的竞争者。”
“没直接带着刑警过来,是怕再吓到他。”
“今天这笔账,”
“我一定跟你慢慢算。”
敏安作为省内屈指可数的大型医药集团,市值评估跟整个临渊集团不相上下,即便是当面翻脸,以薄欲的能力根本也动不了他,苏成德不以为意嗤笑了一声:“随时恭候。”
说完,意味不明看了陆烟一眼。
驾车扬长而去。
这个时候,道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车了。
两道人影在路边矗立。
薄欲站在陆烟的面前。
陆烟脚步跌跌撞撞,往他面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然后一头撞进他怀里,两只手用力抱着他。
“呜、……”
几秒钟后,一声压抑隐忍的哭腔从陆烟的嗓子里挤出来,他憋了太久,害怕的嗓子都发紧闭塞,一时间连哭都哭不出来。
几声艰涩的气音后,又哽咽几下,然后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再也控制不住,开始哇哇大哭。
“呜、呜……”
“呜呜呜呜、哇呃……”
陆烟的眼泪也是后知后觉,硬生生憋了一路,现在决堤般往外涌,身体一抽一抽的,哭的简直要可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