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烟的身体很不舒服,说话的声音也很小,听起来更加温吞,“我没事,麻烦你陪我跑一趟。”
“谢谢你。”
“谢什么,那饮料也是我让你喝的,我也有责任,”易驰看着那刚开始往下降的吊瓶水位线,道,“看这情况,今天晚上你应该回不去了,需要跟你家里人说一声吗?”
听他这么一说,陆烟才想起薄欲。
脑袋里迷迷糊糊的想。
……薄欲还等着接他回家呢。
陆烟“嗯”一声,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努力睁开湿。漉漉的眼睫,瞳孔湿润,意识昏昏沉沉的给薄欲发消息。
易驰道:“我先去帮你接点热水。”
说完提着病房里的水壶去外面水房打水。
陆烟本来想把这件事打字告诉薄欲,结果手指头麻麻的,不太听使唤,只好改成发语音。
嗓子有点哑,听起来好可怜。
“薄先生,我不小心吃到芒果,身体过敏了,现在在人民医院,急诊三楼打点滴。”
。
收到陆烟消息的时候,薄欲正在一家花店里,准备今天晚上告白的花束。
他挑选了一束精致昂贵的紫色玫瑰,全程人工繁育,颜色非常深邃漂亮,好似星空,闻起来气息馥郁而柔软,很像陆烟身上的那股独特香味。
手机提示音叮铃响起。
看到陆烟发来的语音条,男人薄唇微微一弯。
将听筒放到耳边。
结果刚听了两句,薄欲的脸色就蓦然一变。
一瞬未停,转身大步离开了花店。
片刻后,店员捧着一大束扎好的紫玫瑰从后台走出来。
发现店里空无一人。
“咦……”
“人呢?”
下了车,薄欲身后风衣下摆烈烈飞扬,男人大步流星进了医院,后面直接跑了起来。
陆烟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被子盖过下巴,一只手腕搭在外面,针头扎进青色血管,看起来有一点可怜。
易驰坐在病床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陆烟的皮肤雪白,这时候脸颊红了,看起来反而更好看。
乖乖的,闭着眼睛。
是很容易激起雄性保护欲和占有欲的模样。
易驰这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莫名有些发热。
抬起手,想要蹭去他小巧鼻梁上沁出来的一点薄汗。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陆烟皮肤的时候,病房外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易驰蓦地收回手,转头向门口看去。
一个身形高挑、精干利落的男人走路带风似的,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病房里的陌生男人,薄欲蹙眉问:“我是陆烟的家人。”
“你是?”
易驰马上站起来:“叔叔你好,我是他的舍友,易驰。”
薄欲额头青筋一跳。
叔叔……
不过眼下也不是计较一个称呼的时候,薄欲神色冷淡,非常客气又疏冷地一点头,“多谢你送他来医院。”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学校了。”
“我会在这里照顾他。”
面前的男人冷淡、英俊,眉眼锐利。
带着一股独属于成熟男性不怒自威的气场。
薄欲对他分明很客气,但易驰莫名感觉到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顿了顿,对男人道,“医生说大概率没有什么事,只是普通的食物过敏。”
“挂完这瓶吊水就好了。”
“……那我就先回学校了。”
易驰离开后,薄欲在陆烟的身边坐下。
片刻后,握住他搭在病床上的,湿乎乎的手心。
垂眸看着他。
突然跟他表白。
又突然过敏住院了。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可怜的小羊羔,早点好起来。”
男人的指腹亲。昵地蹭蹭陆烟的耳朵,“还欠我一句当面的告白呢。”
陆烟本来睡的就不是很沉,哪里都痒痒麻麻的不太舒服,被他碰了碰耳朵,眼睫轻微颤了颤,便醒了过来。
偏偏脑袋,视线还没聚焦,先闻到一股熟悉的古龙香水的味道,那是薄欲身上的气息,陆烟开口低低的喊了一声:“薄先生。”
“嗯,”薄欲应了一声,问他,“怎么会突然过敏了?”
“我记得,你以前似乎没有过敏史。”
他是调查过陆烟的。
陆烟搬出前面的说辞,含混道:“就是、前段时间突然过敏的,我也不太清楚……”
薄欲也没深问,“还有哪里难受吗?”
“嗯。”嗓音里声音闷闷的。
小绵羊密密的眼睫垂着,脸上哪里都泛着红,尖尖下巴抵在被子边缘,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
本来今晚计划是要带他去表白的,场地都布置好了,可陆烟这副模样,薄欲也没别的心思了,隔着被子拍拍他的身体,低声哄道:“没事了,好好休息。”
本来,易驰在这里的时候,陆烟还没有觉得有什么的,可薄欲一来,心里莫名就有一点委屈,还很害怕,鼻子微微一酸,就泪眼朦胧的。
脸颊很热,又痒,陆烟忍不住抬手挠了挠脸,声音难受又委屈,“……好痒。”
“别抓,皮肤抓破会更严重的。”
薄欲握住他的手,“忍一忍。”
“这是正常的过敏反应。”
“明天就好了。”
陆烟吸吸鼻子:“难受。”
“乖,”
“睡吧。”
大手覆在他的眼睫上,半哄半骗,“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
陆烟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反正脑袋里一直昏昏沉沉的,体温很热。
过了不知道多久,感觉到有人进来,把手臂上的针头拔了下来,传来一点轻微的疼痛。
陆烟睁开眼睛:“……要回家了吗?”
“嗯,带你回家,”薄欲稍一弯腰,将他从病床上扶起来,“来抱着我。”
陆烟抬起胳膊,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
细细软软的手臂,贴在男人的脖颈上。
男人单手稳稳抱起陆烟,另一只手把医生开的药还有陆烟的背包一块拎起,抱着他走出输液室。
陆烟坐在副驾驶。
他浑身过敏,薄欲怕他勒的不舒服,没系安全带。
城市夜里也是灯火通明,陆烟一路上安静沉默,没有任何声响,等红绿灯的时候,突然很小声说了一句:“我想吃冰淇淋。”
他又犯困、又发热,眼神都有些涣散,手指往下扯了扯衣服领口,“……好热。”
“想吃,凉的。”
薄欲微微一蹙眉。
冰淇淋……
“前面有一个商场,我去买。”
“嗯。”
薄欲把车在路边停下,窗户开着一点缝隙,锁上车门,让陆烟在里面等他,不要乱跑。
陆烟趁他不在,手指在身上乱抓一气,把脖子、胸膛的皮肤,抓的一片通红。
还是很痒。
陆烟烦躁,用力揉了下滚烫的脸蛋。
薄欲很快回来。
手里拿着一个雪白甜筒,还有两盒哈根达斯。
把甜筒递给陆烟,垂眼看他,“慢点吃,不然肚子会不舒服。”
陆烟也不知道听没听到,接过甜筒,就舔了起来。
舌尖卷起一点奶白,送到嘴巴里。
还把冰凉凉的冰淇淋外壳贴在脸上。
冷热交撞,嗓子里发出一点舒服的模糊声响。
“嗯……”
听到声音,薄欲看他一眼。
其实陆烟现在很不舒服,
不该有这样的念头的……
但是……
这个时候的陆烟看起来,真的很漂亮。
就像,在酒缸里喝醉了一样,衣衫被自己扯的乱七八糟,露出一片优美锁骨,脸颊浮起桃花般的红粉,颜色可谓艳丽,眼神涣。散又迷离,嘴巴微微张着,往外呼着甜腻热气,色泽湿润的红唇上,还沾着一点难以描述的冰淇淋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