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爷爷跟陆烟说着从前那些陈年旧事,苍老的大手在陆烟的脑袋上摸了摸,“本来以为,薄欲那性子,这一辈子都不会对旁人产生感情和期待感,没想到,将近三十,还能‘老树开花’,这就是你跟他的缘分吧。”
“从前听薄欲说,你是在酒会上对他一见钟情,然后一直坚持追求他,你们二人这才能在一起。你实在是个很有勇气的孩子。”
陆烟并腿坐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敢吭声。
爷爷道:“现在这个社会,一夜风流太容易,能碰到个交付真心的,难如登天,不是我偏袒自家的孩子……我这个孙子,虽然性格冷了点,有话从来不愿意直说,很多事都喜欢压在心里。但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未来,也一定不会辜负你。”
“爷爷已经老了,恐怕是赶不上你们的婚礼了,这些话现在不说,日后可能也没机会了。”
爷爷道:“总有一天,长辈们都会先后离去,未来只有你们夫妻,才能够长久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听到爷爷这些从未有过的肺腑之言,陆烟心里愧疚至极,难过的简直说不出话。
……爷爷还不知道,他跟薄欲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假情侣”。
薄欲根本就不喜欢他。
按照剧情发展,再过三个多月,薄欲的病情就会完全恢复,他也失去“药”的作用。
到时候,他们的身份就会归于原点,然后,各自走各自的路。
爷爷至今还以为,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情侣、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人。
陆烟真的,很不擅长,也不喜欢说谎。
……可是如今即便是说假话,他也要让爷爷安心。
陆烟眼睫垂落颤抖。
他主动轻轻握着爷爷的手,轻声清晰承诺道:“我会的,爷爷您放心。”
“我一定会,好好地待他,不会离开他。”
“会跟他……相濡以沫,相伴白头的。”
爷爷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孩子,感叹道:“我养大的孩子我知道,他很喜欢你,他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哪个人。”
陆烟手指蜷缩在一起,乌黑长睫低垂着,轻声说道:“我、我也很喜欢他。”
………
薄欲找到陆烟的时候,少年正一个人蹲在花园,两条手臂抱着膝盖,背对着他。
推着轮椅走近过去,就看到陆烟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有点难过
不,是很难过。
牙齿咬着嘴唇,把那本来就有伤的嘴唇,咬的更是破碎不堪、一片斑驳。
薄欲从轮椅上下来,走到他的身边,凝眸看着他:“怎么了?”
“薄先生,”
陆烟在他面前垂眼,乌黑眼睫一片湿润,声音哽咽:“……我又说谎了。”
薄欲注视着他的眼睛。
“没关系……说了什么谎?”
——
第52章 “嫂子,你醒了。”
陆烟轻轻吸了下鼻子, 小小的鼻翼轻微起伏了两下。
声音听起来细细弱弱的,有一点可怜,“爷爷以为, 我们真的是情侣。”
“以为, 我们未来会结婚、会在一起不离不弃……”
“我、我骗了他……”
“可是,我只能这样跟他说。”
“说我也很喜欢你、一定不会离开你。”
陆烟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一团滚烫酸涩,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断断续续。脸庞被男人一只手轻柔地捧住,一颗眼泪悄无声息滴落下来,划过脸颊、落到男人的手指上。
薄欲眸光微动,伸手将他揽在怀里,手掌覆在他的后背上,安抚几下。
陆烟的声音闷闷传出来:“……我是个坏孩子吗?”
薄欲垂下眼眸。
欺骗……
男人嗓音轻哑:“你觉得,这是欺骗吗?”
什、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陆烟明显有点茫然, 稍微往后退了退, 泛着水色的眼睛抬起, 懵懂不解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不想说谎的话……喜欢我、留下来, ”薄欲漆黑眼眸看着他, 低声一字一句道,“那就不算是欺骗了, 不是吗?”
薄欲的回答显然在他意料之外, 陆烟整个人完全呆住,脑子好像都不会转了。
什么情况……?
主角攻是脑子还没有清醒吗……
不然怎么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薄欲这句话的意思, 是想让他留下来吗?
可、可是, 他只是一个小炮灰而已呀。
那一瞬间,陆烟心里竟然迟疑了一下。
这种脱离剧情的“可能性”,是有可能会发生的吗。
薄欲也没有强迫他懂, 只是分开被牙齿咬住的唇瓣,指尖在柔软的唇肉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不要咬。”
“嘴巴,都咬破了。”
陆烟小声“哦”了一下。
看着他唇上的痕迹,还有那些似真似假的记忆,薄欲开口确认道:“昨天,我有对你做什么吗?”
声音愈发低沉:“比如……吻过你吗?”
听他说起这件事,陆烟浑身汗毛一炸,眼泪都直接吓了回去,立刻猛摇头,否认道:“没有啊,就是、跟以前一样闻闻!”
“然后很快就睡着了!”
……也没有说谎。
只是掐头去尾,省略了中间最重要的部分。
但也很心虚。
陆烟的耳朵、脸蛋,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眼神躲躲闪闪,明显不敢跟男人对视。
薄欲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反应。
——是因为说谎,还是在害羞、不好意思?
以陆烟的性格,如果真的不经允许亲了他,会这么若无其事地……在他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薄欲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脑海中不断浮现的片段,并不是他的幻觉。
他的确跟陆烟接吻过,甚至不止一次。
身下的少年没有反抗,但也……
没有什么回应。
只是逆来顺受的任由他掠夺。
陆烟说,昨天很快就睡着了,那么也有可能,是小羊毫无防备睡着了以后,他擅自趁人之危,做了很过分的事。
毕竟陆烟就在他的怀里,又睡的人事不知,不管对他做什么,他都不知道。
所以记忆中的少年才乖乖地不反抗。
……会是这样吗?
想到这里,薄欲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负罪感。
但并不强烈。
或许,陆烟清醒的时候他也会那么做的。
薄欲揉揉他的脑袋:“抱歉。”
陆烟迟疑:“干嘛要道歉?”
薄欲没再解释,片刻后,又低声道:“医生说,爷爷最多只有两个月了。”
即便是顶尖的专家团队,也不敢在将近百岁的老人身上动刀,目前来看,保守治疗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换句话说,就是听天由命。
薄欲本来还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陆烟。
毕竟小孩心理脆弱,很容易哭。
陆烟知道了,大概会难过一阵子。
但陆烟其实比他知道的还要早。
陆烟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那我们就多陪在爷爷身边,尽可能完成他剩下的心愿,至少在最后的这些时间里,不要留下什么遗憾。”
薄欲长长凝视着他,然后“嗯”了一声,哑声道:“你说的对……走吧。”
陆烟嘴巴张了张,不知道为什么,出于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缘由,突然伸手抱住了面前的男人。
“薄先生,你也不要难过。”
“无论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
“我想在爷爷的心里,你一定一直都是他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