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的老头穿得比现实体面许多,稻草一样的头发修剪整齐,服贴地趴在额头上。
不得不说,莱纳尔先生剪了胡子之后已经完全脱离了「糟老头」的形象,变成了轮廓分明、干净利索的帅大叔,走在路上让人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的那种。
“废话少说。”
虽然有墨镜遮挡,但周祈可以肯定,老头一定悄悄翻了个白眼。
“自己一个人都敢不要命地跑到岛上去送死,现在好了,惹上了永昼教会,让我这一大把年纪的老头为了捞你东奔西走。”
“我没想和永昼教会扯上关系……”
周祈刚要解释,莱纳尔打断他,“行了,永昼教会和异调局,这两个地方的水没你想的那么浅,我如果不编那么一大段瞎话,把这件事的性质提升到一个无法被人遮掩的高度,那几个联合处的小子能在暗处把你连人带骨头啃到渣都不剩。”
周祈隐约理解了侦探话中的深意,异调局内部似乎分裂成了不同的派系,不同派系之间的党争十分严重,而他现在无疑已经变成这场斗争中的一个「活靶子」。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最重要的是把这关过去。”
莱纳尔开始变得严肃起来,“小子,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第一个问题,你的准则是什么?”
“我……”
“到这个时候了,不用再说什么「我不是秘术师」之类的鬼话来糊弄人,我刚刚有句话不是编的,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秘术师。”
莱纳尔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连遮掩灵知都不会,遇到稍微高阶一点的秘术师,能把你的底裤都给看穿了。”
周祈这才恍然大悟,“您刚刚那么说,是因为塞缪尔阁下可以看到我精神领域中的灵知?”
“还不算太傻。”莱纳尔哼了一声,“少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周祈思考了一下,星虫现在的状态是蓝色,就当作他是蓝色准则的秘术师吧。
“蓝色。”
莱纳尔点了点头,“很好,这就很好办了……”
思考了片刻后,老头儿接着说,“臭小子,在你了解的隐秘知识中,敕印是什么?”
突然开启的「随堂提问」让周祈有些紧张,他稍作思考后给出回答,“成为秘术师的必须条件。”
“那么敕印的形式是什么?”
“伤疤。”
“就这一种?”
周祈眨了眨眼,“还有别的?”
莱纳尔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小子是某个神秘势力偷跑出来历练的天才,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听好了,秘术师分为两类,绝大部分秘术师通过制造伤疤获得敕印的方式入门,从普通人「蜕变」为掌控隐秘力量的秘术师。”
“但这个世界上还存在那么一小撮人,他们不需要伤疤作为敕印,他们生下来就是……天生的秘术师,而这些人往往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莱纳尔停顿了一下,随后道。
“神血者。”
“神血者?”
周祈从来没有在游戏中听说过这个词汇,大脑一片雾水。
“没错,神血者,他们是获得神性的高阶秘术师违反禁令偷偷结合繁衍的子嗣,数量很少,但确实存在。”
莱纳尔的神情愈发严肃,“下面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听好,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是凯伦ꔷ莱恩哈特。”
……
周祈从梦中醒来,接收了一大段信息后,他的脑仁隐隐发痛,还没缓过神来,有人打开小黑屋的门,将他带往举行审判的祭坛。
路上,周祈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里有一个用鲜血绘制成的符号图案,是莱纳尔先生在梦里画在他手上的。
侦探先生告诉他,这个符号可以帮助他遮掩敕印。即使是塞缪尔大主教也不可能发现。
他尽量让自己心跳平缓,免得因为掌心出汗破坏手心的图案。
没过多久,周祈进入一片开阔的空间。
教会的审判祭坛修建得十分恢弘,巨大的彩色玻璃墙壁上刻画着永昼教会的圣徽以及「永昼之神」的形象。
祂有着三幅不同的面孔,中间的形象穿着古典学者长袍,手中还捧着一本书籍,左侧是一个穿着工匠服饰、高举锤子的形象,而右侧则是一个披着乌黑长袍、看不清面孔,头顶着荆棘花冠的形象,一手拿着苹果,另一只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塞缪尔大主教站在巨幕彩窗正下方,手中攥着一根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权杖,身侧还有三位和他穿着气度相似的三位主教,两名男性一位女性。
而莱纳尔先生则坐在整个空间最角落,安静地注视着青年的背影。
周祈站上审判台,塞缪尔大主教用权杖的低端敲击地板,用威严的声音宣布审判开始。
“我赞颂伟大的永昼之神,赐予光明之神。”
他身后的三位主教依次开口:“我赞颂伟大的永昼之神,您是高塔,您是真理的化身,您将指引前路,您将终结长夜。”
“我赞颂伟大的永昼之神,您是锻锤,您是炽热的熔炉,您司掌变革,您锤炼万物。”
“我赞颂伟大的永昼之神,您是巫女,您是欲望和痛苦,您赐下原罪,您宽恕罪民。”
周祈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永昼之神有三副面孔是游戏中就存在的信息,高塔、锻锤,这些都没有问题,只是最后一个,周祈虽然忘记了游戏文本,但他可以肯定,永昼的第三幅面相绝对不是巫女。
塞缪尔大主教又一次敲击地板。
“我祈求您,伟大的永昼之神,祈求您加入我们的神圣的审判,用您的力量诘问此人的魂质,使他无法编造谎言。”
他的话音刚落,周祈能感受到自己腹部的星虫被牵引至体外,一团蓝色的半透明光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星虫很擅长伪装的,周祈一个念头下去,它就变得和普通魂质没有任何区别。
按常理来说,这种由大主教主持的审判仪式,周祈不可能保持清醒的自我意识。但星虫往往不按套路出牌,他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特殊」。
“我代替伟大的永昼之神向你发问,你的名字。”
周祈回忆着老头给他灌输的那一大段信息,面无表情地开口,“凯伦ꔷ莱恩哈特。”
“你从哪里来?”
“北大陆的圣斯诺城。”
“你是否是一名秘术师?”
“是的,我是秘术师。”
“你何时获得的敕印,信仰的邪神又是什么?”
“我没有敕印。”周祈说,“我是天生的秘术师,我信仰伟大的永昼,不追奉任何邪恶神明。”
天生的秘术师?
三名主教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塞缪尔大主教也出现了片刻的迟钝。几秒钟后,他敲击地板,继续提问。
“向我们讲述你的身世。”
“是,大主教阁下。”
周祈低下头,深呼吸一口气后,他强忍着心里的尴尬,娓娓道来,“莱恩哈特家族在圣斯诺城经营赌马生意,我的母亲是家族某支旁系血脉的大小姐,爱丽丝ꔷ莱恩哈特,我的父亲是家族雇佣的驯马师,名字叫张素。”
张素……
似乎是二十多年前某次异端行动的组织者,早已经被净化猎人处决。
这种绝密档案,主教和异调局分部负责人往上的人员才有资格了解。
三位主教又一次彼此对视,只是这次塞缪尔大主教也加入了他们。
大主教又看向角落的莱纳尔,那位先生从刚刚就一直和他待在一起,他时刻关注着莱纳尔的状态,不可能是他给这个年轻人通风报信,但……
塞缪尔还是不太相信,接着拷问。
“你的意思是,你是普路托人和黄种人的混血。但你的长相没有普路托人的特征,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