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今天是塞缪尔阁下离开弗洛利加的日子,我和莱纳尔过去为他送行,顺便把这家伙送回来,但是你看……”
他举了举手里的拖把,“他非要我留在这里替他打扫卫生。”
“明明是你自愿的。”
莱纳尔转过头,似乎是隔着墨镜瞪了他一眼。
周祈的关注点落在部长的前半句话上,“塞缪尔阁下离开了?”
“是啊,他不让我告诉你。”
迦文指了指沙发上的老头,“他说如果塞缪尔见到你,一定会想办法把你直接绑去兰蒂尼恩。”
……
好像确实是这样。
自从周祈答应塞缪尔大主教每天都会去教堂礼拜,那位阁下每次都要把他单独留下,随后劝他跟自己去兰蒂尼恩。
虽然每次都被周祈果断拒绝,但他从不曾放弃。
“新任的大主教应该很快会来弗洛利加就职了吧。”
周祈随口问了一句。
迦文部长没有说话,反而是瞥了莱纳尔一眼。
潦草的老头借助拐杖站起身,走到周祈面前,毫不客气地刺了他一句,“和你有什么关系,赶快训练去。”
“哦……”
周祈撇了撇嘴,进到后院的草坪,长桌上的武器不再是单一的长剑,多了长武器、弓箭,还有不同制式及口径的枪。
他从桌子上挑选了一把趁手的武器,开始今天的练习。
周祈已经将莱纳尔的那套家传剑术练习到第二阶段,也就是「极光十字」之后的二阶秘术。
这个秘术名叫「血色荆棘」,激活符号后,将手中的武器插入地面,从地下伸出数根红色准则力量凝成的长矛。
作为一套「同根同源」的剑术,两个秘术之间可以相互连接,周祈算是学会了一套小连招。
秘术虽然是学会了,但精神领域内的轮盘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依旧没有得到红色准则的认可。
他请教了莱纳尔,对方给出的回答是,“红色准则属于战士的准则,你不经历一场真正的战斗,怎么可能得到本源力量的认可。”
而关于「真正的战斗」的定义,老头却又神秘兮兮地说,“这个需要你自己去探求。”
反抗、探求……
周祈从没觉得这些简单的词汇有一天会变得如此难以理解,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思考这些问题的过程让他对蓝色准则的掌控更加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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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中,迦文扶着莱纳尔来到玻璃窗前,一起盯着草坪上的青年,看着他认真且专注地训练。
迦文抬头看了眼天色,明明还是上午,天空中却多了许多深沉的颜色,看起来像是来到了白昼与黑夜的交界点。
“今年的无光季……可能要提前来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像一湾平静的水,“兰蒂尼恩那边,派来接替塞缪尔阁下的那位已经启程了,明天下午就会达到弗洛利加港。”
莱纳尔发出不屑的哼声,“一个教区的大主教,派来的竟然只是小小的中阶秘术师,教会是真的没人可用了吗?”
“你知道的……他们在拉维亚找了几个月,又回到兰蒂尼恩,听说最后连那一位都惊动了,这才占卜出来,人在弗洛利加。”
迦文说这话时,眼神从未曾草坪的青年身上离开,他问莱纳尔,“你怎么看?”
老头想都没想,“用眼睛看。”
迦文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都这个时候了,能认真点吗?”
“用不着那么紧张。”
莱纳尔同样注视着那个身影,“我不会被任何事物阻挠,我的学生也是。”
“但那个女孩呢?”迦文问他,“她才是那些人的目标。”
莱纳尔陷入沉默,片刻后,他沉吟一声,“我会找个机会,和她见一面。”
……
周祈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休息片刻,顺便喝水。
莱纳尔先生不知何时摇着轮椅来到他的身边,迦文部长不在他身边,看样子是离开了。
老头朝着地上的长剑努了努嘴,“把我教你的东西展示一遍,让我看看。”
周祈急忙放下手中的水瓶,经过大半年的相处,他摸透了老头的脾气,在训练时间,他让你做什么就必须立刻去做,耽误一点时间都会被他骂到狗血淋头。
他按照莱纳尔所说,将自己学到的东西全部演示了一遍,随后紧张地等待着老头的评价。
“你看着我干什么?”
老头语气不悦。
“您不是让我演示吗?我想等您的指点。”
“哦……”莱纳尔语气淡淡,“如果那些舞台剧缺一个长得好看的骑士,我一定推荐你去。”
这话听着很是刺耳,周祈能听出他是在讽刺自己。
“你的剑术确实练习得很好,比我还能站起来时做的还要好。但很遗憾,年轻人,我真正想要教给你的东西,你并没有学会。”
莱纳尔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最开始的时候我就说了,我教你这些,不是让你用手中那柄笨重的长剑杀人,现在的时代早就和以前不同了,枪炮比任何刀剑的威力都要大。如果我是想教你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你比我擅长多了。”
周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莱纳尔摇着轮椅靠近,“那是一种精神,一种突破逆境的精神。在真正的逆境之中,你的对手可能拥有比你强大的武器,而你手无寸铁,那么这个时候你要依靠什么?”
周祈试探着回答,“意志和……信心?”
莱纳尔轻轻摇了摇头,“是一切,当你拥有了反抗的精神,万事万物都是你的武器,你的信念,你的意志,甚至你的弱点、你的伤疤。”
周祈无法理解,“我不太明白。”
“……”莱纳尔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最近我也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教学方式可能从最开始就是错的。既然我想让你领悟的东西不在剑术之中,也许你需要的就是一场考验。”
“考验?”
“是,一场对你来说,真正的考验。”
说完这句话后,老头提起了别的事,“迦文让我转告你,明天下午五点准时到弗洛利加港,迎接新任大主教。”
周祈还在思考老头刚刚的那些话,轻轻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莱纳尔突然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到那个时候,你之前问过我的问题都会拥有答案。”
之前的问题?之前的什么问题?
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周祈立刻明白,他又在和自己玩谜语人那一套,故意卖关子。
最后的最后,莱纳尔又说,“希望到那个时候,你能拥有面对真相的勇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祈真是越来越期待新来的大主教究竟会是什么人。
……
晚上,周祈来到莱瑞克家接帕尔瓦娜,进门之后他又被王尔德拉住讨论在乐队中加入其他乐器的问题。
帕尔瓦娜的练习场地已经从琴房转移到了莱瑞克家的客厅。
从周祈进门开始,她的注意力就再也无法集中在琴键上,目光总是无意识地飘过侧前方那片区域。
——周祈和王尔德先生在沙发处聊天。
“真难得,帕尔瓦娜小姐竟然还会弹错音符。”
特蕾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帕尔瓦娜匆忙收回视线,试图掩饰自己的慌张。
“累了的话就休息吧。”
那位女士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充满温柔的气息,她的身上总是有一种亲和力,让讨厌和人相处交流的帕尔瓦娜也不介意听她说话。
特蕾莎也将目光投在客厅的青年身上,“K先生真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啊。”
帕尔瓦娜没有说话,默默点了点头。
“帕尔瓦娜小姐同样也很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