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路(172)

2026-04-12

  好友的骤然离世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再加上傍晚时分那场激烈的战斗,周祈感觉自己的头有点疼。

  莱瑞克一家对他和帕尔瓦娜来说是相当于恩人的存在,逝者已逝,他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这个残忍狠辣的凶手,让他得到应有的下场,以此告慰夫人和查尔斯的亡魂。

  周祈站起来,把整个案发现场都仔细观察了一遍,两名受害者都死在餐厅附近,双手双脚都有被绳索捆缚的痕迹,查尔斯的头部还曾遭受钝器撞击……

  比较可疑的是,地下室到餐厅的过道上掉落了一个破碎的玻璃杯子,周祈从气味上判断,杯子里盛放的是特蕾莎夫人自己酿制的果酒。

  ……

  这就很奇怪了,即使她再热情好客,也不会特意跑到地下室,给一个第一次上门的陌生工人喝这种带有特殊意义的果酒。

  他正认真想着,丹尼尔走过来打断他的思路,“关于消音器,我这边可能有点线索。”

  ——

  依旧双更(墨镜)

 

 

第102章 海城霓虹(八十二)

  东区郊外,丹尼尔领着周祈来到一处外表略显破败的建筑外。

  “这里是艾伦的工作室。”

  丹尼尔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金属和机油的气息扑面而来,阴暗狭窄的房间堆放着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材料。

  周祈向前走了两步,无意间踢到一个物件,叮铃咣当的声音无比刺耳,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踢到的是一支枪管。

  赵家的大哥穿着满是油污的工作服站在工作台前边,专心致志地忙着手里的活计,似乎是在组装一柄步枪,连有人过来都浑然不知。

  “艾伦。”

  丹尼尔走到他身边,“你最近有没有接到过制作消音器的订单?”

  订单?

  周祈反应过来,赵家大哥的工作竟然是定制枪械,而且看他这个「工作室」的规模,那些所谓的「订单」应该都是手搓出来的。

  厉害……

  周祈忍不住拿起墙上挂着的一柄步枪,却发现这东西和自己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枪身上多了一些凸起的小装置,他甚至能从这把枪身上看到了一些全自动步枪的影子。

  “艾伦,城里发生一起枪击案,凶手用一柄配有消音器的手枪杀害了一对无辜的母子,我们需要你的帮助,真的,你好好回忆一下,你有没有替人制作过消音器。”

  “别在这里烦我。”

  艾伦没有搭理弟弟,仍在认真组装着在手里的枪械。

  周祈拿着那把枪走到他身边,“这是你自己研究的全自动步枪吗?”

  艾伦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这个设计太不合理了。”

  这句话刚说出口,原本颇为沉浸的男人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这些装置设计得很不合理,会降低射击的精准度。”

  艾伦怒视着他,“在战场上,速度比准头要重要。”

  “没错,但这两者是可以同时实现的,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把这些小东西放在枪身顶部,类似这样。”

  周祈用手和他比划着,“子弹发射后枪管内的剩余动力可以沿着这个装置回退。然后自动退膛、抛出空弹壳,将弹匣中的下一发子弹送入枪膛。这样的话,只需要在第一次射击时拉动枪栓。”

  艾伦紧蹙眉头,大脑飞速分析着他所说方案的可行性。

  紧接着,他双眼放光,一把夺过周祈手中的步枪,快速拆下了所有的部件。

  “喂……艾伦,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丹尼尔在一旁阻止他重新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艾伦抬起头,先看了一眼周祈,之后看向丹尼尔,“消音器……我确实做过,差不多半年前,那个人没有说名字,我只知道他是个鳞人,替互助会做事。”

  互助会……

  曾经煽动过几次大罢工,最后销声匿迹的鳞人民间组织?怎么又冒出来了?

  眼看时间不早了,周祈决定先回去,帕尔瓦娜还在莱瑞克家里守着她的老师,突然遭逢大难,王尔德先生应该很需要有人陪伴,而他在弗洛利加也没有别的亲人……

  临走前,艾伦叫住周祈,“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

  周祈茫然地看着他,“你不认识我?我们是邻居啊……”

  艾伦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是你啊。”

  ……

  周祈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很快就会把你说的那种枪做出来,到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说完,他重新投入到图纸的绘制之中。

  ……

  深夜,莱瑞克家。

  王尔德已经从昏迷中苏醒,他孤零零地站在餐厅那两滩血迹旁,双眼空洞,脸色苍白,灵魂好似已经被抽离。

  帕尔瓦娜在不远处看着他,灵性让她可以感受到老师此刻的悲痛欲绝,他的表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就像周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世界上最深的伤痛是心灵的麻木和死亡。

  有好几次她都想上前说一句类似「节哀」之类的安慰的话,但最终还是放弃。

  周祈把她留在这里,就是害怕王尔德先生醒来之后想不开做傻事。

  但帕尔瓦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她只能沉默着。

  还好这个时候周祈回来了,王尔德就像活过来的雕塑,艰难地转动脖子,声音没有一点起伏波澜,“找到了吗?”

  周祈摇了摇头,“没有,找到了一些新的线索,凶手可能来自一个名叫「互助会」的组织,明天,明天我找人打听打听这是个什么组织。”

  王尔德垂着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一点体面,“谢谢。”

  “王尔德先生。”

  周祈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他,“特蕾莎夫人……她在弗洛利加还有亲人吗?”

  “亲人?”

  王尔德稍微有了点精神,“有,她父亲是退伍军人,战争结束后他一直在火城的酒厂工作,他反对我和特蕾莎的感情,我们结婚后,她和她父亲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往来了……为什么问这个?”

  周祈犹豫了一下,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我觉得……凶手有可能是夫人熟悉的人,首先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查尔斯和夫人都不是孱弱的人,就算遭到袭击,他们也会反抗。但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更像是凶手突然发难,而他们对此毫无防备。”

  “而且……夫人还特意去地下室取了一杯她特意酿制的果酒,我觉得她不会用这个来招待一个陌生工人,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一字一句道,“她和那个凶手应该认识,并且十分熟悉,甚至有可能是……家人。”

  听了他的话,王尔德陷入沉默,他似乎在回忆,回忆着和那个男人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

  “K先生。”

  王尔德面部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明天不用麻烦你去打听消息了,我会去到那个人的部族,和他当面对质,如果真的是他杀害了特蕾莎……”

  他没有把最后一句话说完,自顾自地离开了。

  周祈担心王尔德的状态,和帕尔瓦娜在别墅的客房住了一晚上。

  那一晚,门外的琴声不曾停下,切分音循环往复,音符如同狂乱的雨点,它杂乱无章,却诉说着演奏者内心的痛苦和挣扎,情绪如同尖刀,剔骨剜肉,演奏者几乎是用砸的方式按动琴键,所以,它是一首真正的爵士乐曲。

  第二天一早,王尔德连招呼都没有打,只身一人出了门。

  周祈还要去上班,将帕尔瓦娜送到学校之后,他开车赶往异调局大楼。

  异调局里也是乱作一团,新上任的大主教从昨天傍晚开始失联。

  直到现在都没有一点消息,找人的差事落到了联合处头上。

  周祈刚下车就撞见满脸憔悴的基里安,他连和周祈打招呼的心情都没有,匆匆坐进一辆警用车,装模做样地前去寻找那位大主教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