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关上车门,还没往前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回过头,来者竟然是之前在潮汐大剧院见过的克雷特ꔷ加洛林。
那位先生身旁还跟着一位和他有五分相似的年轻男人,周祈猜测他也是加洛林家族的成员。
“克雷特先生,你好。”
周祈和他握手,“这位是?”
克雷特向他介绍那人的身份,“他是我的兄长,戴维ꔷ加洛林,也是下一任弗洛利加公爵。”
第一继承人?他们来找我做什么?
周祈礼貌地和那位稍显病弱的先生打招呼,随后表示了自己的疑惑。
“是这样,我们一直记挂着昨天发生在莱瑞克先生家的惨案,警察厅的人说您后来一直在跟进这起案子,所以我想来打听一下进度。”
戴维咳嗽了两声,向他说明自己和弟弟的来意。
他们亲自过来,周祈也不好隐瞒,将昨晚调查到的所有线索都说了出来,包括他对凶手身份的猜测。
戴维ꔷ加洛林眉头紧蹙,“K先生,您的这份推理,可不可以暂时保密,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他的话让周祈有些不解,“为什么?”
“因为内政部和外四城之间的关系有些紧张。尤其那位夫人的父亲还涉及军队背景,整起案子会牵扯到很多不同的组织势力,不宜太过张扬,最好是拥有确切的证据之后,暗地里将人带回警局审判。”
周祈隐约明白对方的用意,刚准备点头应下,又突然想到什么,“可是……可是我已经把这些告诉王尔德先生了,他现在已经前往火城找那个人对质了。”
“王尔德先生知道了?”
戴维ꔷ加洛林猛地咳嗽起来,他弟弟在一旁拍着他的后背,他抓住对方的手腕,一边咳一边说,“咳咳……一定会出乱子……快……快带亲卫队过去……咳咳……”
周祈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激动,他苍白的脸色让周祈心里也多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于是他坐上加洛林先生们的座驾,和他们一起赶往火城。
路上戴维ꔷ加洛林不停催促着司机,让他开快一点,他们紧赶慢赶,只用了三十分钟就赶到火城。
外四城的交通如出一辙的差劲,他们步行前往目的地,弥漫着恶臭的空气染上浓重的硝烟气息,周祈心中咯噔一声。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愈发紧促的心跳,数道枪鸣响起,一场枪战在他们面前爆发。
……
枪战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加洛林家族的亲卫队赶来镇压这场酝酿中的暴乱。
周祈怎么也没想到,王尔德弹了一晚上的琴,第二天一大早竟然先去了一家雇佣兵公司,带着一支训练有素的佣兵小队上门「兴师问罪」。
特蕾莎夫人的父亲名叫西蒙斯ꔷ贝尼费尔,部族的大家长不愿意把人交出来,也不愿意让佣兵小队进入社区搜查,双方发生摩擦,竟然直接打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这场枪战造成了一定数量的伤亡,佣兵小队死了三个普路托人,王尔德一个文弱的音乐家,来不及躲避,肩膀和腿部分别中了枪。
戴维ꔷ加洛林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可谁都没想到。几个小时后,紧急发行的弗洛利加邮报上,一篇标题写着——
“火城枪战,三位普路托勇士惨遭鳞人杀害,音乐家莱瑞克身受重伤”的文章横空出世。
因为笔者是社内金牌记者盖瑞ꔷ威尔森,这篇文章甚至占据整张报纸最大的版面。
报纸发行后,主城区一片哗然,消息甚至传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兰蒂尼恩,莱瑞克家族致电弗洛利加内政部,询问王尔德伤势的同时,强烈要求严惩加害者。
激动的普路托人纷纷拿起武器走上街头,向外四城的方向走去,扬言要去杀死那群脸上长斑的罪人。
加洛林家族的亲卫队不得已封锁主城区的各大出入口。
但亲卫队仅有几百人,如何挡得住上千名情绪激动的壮汉。
军队那边,他们只听皇室和教会差遣。
而弗洛利加唯一有权调用军队的大主教蒂尔ꔷ艾弗森偏偏在这个时候失踪了。
仅仅两天时间,弗洛利加已经人心惶惶,恐怖的阴霾笼罩在城市上空,随时有可能向下坠落。
……
直到这时,周祈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一模一样的套路,之前黄金电气和雷纳家族发生的摩擦本来就该酝酿一场类似的暴乱。
被周祈利用人脉关系化解之后,那些故意挑动种族矛盾的人消停了一段时间,而现在,他们又出现了。
神秘组织,或者应该称他们为「归零教团」,他们期望看到的就是外四城暴乱吗?
他们想利用这场乱局来做什么?
涉及政治层面的事件,异调局很难起到什么作用,局内风平浪静,大家的注意力还是在寻找蒂尔ꔷ艾弗森。
周祈却没有办法坐以待毙,他要想办法找出幕后主使,找到那个布鲁斯ꔷ雷纳,搞清楚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找来哨子他们,向对方打听互助会的消息。
留着长辫子的青年把他和帕尔瓦娜带到火城的一处贫民窟外,“K哥,就这里,那些人现在就在这里活跃。”
自从周祈给他们兄弟三个找到了新的活计,他在三人心里的地位已经上升到恩人的程度,一口一个哥的叫着。
“这地方乱的很,我们没有枪,不敢进去,您最好也别在这里面呆太久,这里还有宵禁。九点之后,外来的人都会被抓起来用私刑。”
“行,我知道了。”
周祈告别哨子,和打扮成男孩子的帕尔瓦娜一起进入贫民窟。
——
第103章 海城霓虹(八十三)
贫民区由数条交错的街道组成,想在这里打听一些消息并不容易,表现得太明显容易打草惊蛇,而自己闷头探索又像大海捞针。
两人都做了简单的伪装,但气质这种东西很难掩藏,他们又都不是演员,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不是这里的本地人,好奇又警惕的目光像潮水一样向两人袭来。
可能是哨子的话给帕尔瓦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从进入这里开始,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紧张,生怕有人会突然从某个阴暗的角落跳出来放黑枪。
来之前,周祈从康妮那里借了一把枪给帕尔瓦娜防身,她的手时刻按在枪套上,随时准备拔枪进行射击。
“你……不用那么紧张。”
周祈安抚着她,但帕尔瓦娜不为所动,于是他提起了别的话题。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但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帕尔瓦娜果然看了过来,“什么?”
“你看。”
周祈从外套里拿出一串钥匙,提溜着在帕尔瓦娜眼前摇晃。
“很抱歉这个时候才通知你,帕尔瓦娜小姐,我们要搬家了。”
“搬家?”
她停下脚步,“为什么要搬家?”
周祈以为她听到这个消息会很开心,却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急忙向她解释,“因为现在公寓太小了,而且距离你的学校也太远了,我在北区租了一栋新的公寓,那间房子的客厅很大。
到时候我们可以买一架钢琴放在那里,这样你就不用再为了练习去学校或者王尔德先生家里……”
看着帕尔瓦娜忽明忽暗的脸色,周祈问了一句,“你不想搬家吗?”
帕尔瓦娜垂下眼,随后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康妮女士。”
周祈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舍不得康妮女士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其实周祈知道,帕尔瓦娜是个情感细腻的孩子,只是就像莱纳尔先生说的那样,她天生的「响度」很低,那颗柔软的心脏被她用无数层坚硬的外壳包裹起来,不给人窥探的机会。
但这并不代表她的感情不够浓烈,相反,她甚至比大部分人更敏感、更重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