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来聊聊你吧,凯伦先生。”
“叫我K就可以。”他说。
“好的,K先生,可以告诉我,你是哪一位支配者的血裔吗?”
不仅看不清眼神,连语气和声调都毫无抑扬顿挫的变化。
如果不是对方还在喘气,周祈可能会认为对面坐着的是个人形机器。
至于他问的问题,即使周祈是瞎话张口就来的人,一时间也想不到合理且完整的故事。
“当然,我们可以换一个更有意思的提问方式。”
渡鸦说,“我来问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好吧。”
周祈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至少这样比他完全瞎编要好。
“你的血脉源头是血源神?”
“或许吧。”
“不,你只可以回答是或不是。”
渡鸦强调了一遍「游戏规则」。
“好吧,那就……是。”
“祂在过去的历史中依旧活跃?”
“不是。”
“你是祂在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个血裔吗?”
“是吧……”
反正他是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个拥有星虫的人。
渡鸦放下手掌,“我的问题问完了,K先生,欢迎你加入神血同盟。”
我什么时候说要加入神血同盟了?
周祈暗自纳闷,难道杀死鳄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吗,怎么这些个组织就像是八百年没吃过肉的狗看见了一根行走着的骨头,眼冒绿光就冲了上来。
渡鸦又像是看穿了他内心想法那般,给出了问题的答复,“你可以不认同这个身份,但外界,也就是本源秘术师们,他们会给你贴上神血同盟的标签。然后和你保持距离,我们和他们之间本来就是这么界限分明。”
那这不就是强买强卖吗?
周祈琢磨着他这句话的意思,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神血同盟不需要你做什么,每月逢三的日子会举行集会。如果需要购买灵性材料、奇物,或是打听什么消息,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
“我必须要提醒的是,同盟现在有很多不同的派系,有人来拉拢你时,记得擦亮眼睛。
当然,如果你想发展自己的党派也没问题。但有一点,不可以损害全体神血者的利益。”
渡鸦给出了自己的忠告和提醒,随后向周祈发出了逐客令。
“K先生,你可以离开了,但不要急着回家。既然来了,总要结交一些新的朋友。”
-
青年离开之后,「渡鸦」向后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紧接着,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开口道,“他说的是真话吗?”
话音刚落,他脸上佩戴的「鸟嘴面具」突然开始自行开合,尖酸刺耳的声音伴随着鸟嘴的上下移动在房间中响起。
“除了最后一个问题,其余的全是假话。”
“是吗?”
渡鸦喃喃着,“那他就是某位活跃在历史中的本源神……唯一的血裔,会是哪一位呢?”
鸟嘴面具继续上下开合,“下午的时候,是隐修会的塞缪尔将他从看管中心带出来的。”
“哦,隐修会。”
渡鸦的语气终于有了意味不明的起伏变化。
“那么,会是那位一丝不苟的高塔吗?”
……
周祈离开了这所稍显诡异的房间,可以肯定的是,「渡鸦阁下」一定是高阶的秘术师,和他说话时,周祈总是有忍不住想要开口的冲动。
他甚至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也拥有类似「循循善诱」的能力。
莫名其妙的压迫感消失后,周祈的思路也变得清晰起来。不得不说,这位「渡鸦阁下」很聪明。
从两人的对话上来看,他并不直接对神血者们进行统一管理,只是以同盟的名义给所有被教会针对的神血者教团、家族提供了联合在一起的“平台。
在当下,神血者可以说是「稀缺资源」,渡鸦将这份资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即使是教会也只能默许神血同盟的存在。
这样一来,不仅保全了神血者们的安全,甚至圣党那边还要看渡鸦的脸色。
果然啊,想要在圣党的统治下存活并壮大势力,总重要的还是手上要紧握筹码。
那么,黄金拂晓又有什么筹码,或者说,他该去寻找什么样的筹码?
阿蒂尔先生不知道去了哪里,周祈按照来时的记忆,往大厅的方向走去,寻找着那位先生的身影。
路过楼梯口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一个黑发男人,看清楚了对方脸颊上那道从太阳穴延伸至颧骨的伤疤。
这不是那位狱友吗?他也是神血者?不对,我为什么要说「也」?
回想起自己签署的那份「合同」,以及对方说过的话,周祈不由的有些惊讶。
竟然真的再见面了。
眼看着那位狱友沿着楼梯下行,就快要消失在人群中,他快步追了上去。
第127章 咆哮兰都(九)
“诶……那个……”
周祈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只能加快脚步,在那人踏下最后一节楼梯时,他终于追上对方,并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狱友回过头,见到周祈的脸,他也是很惊讶,“是你?你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我自己也没想到。”
周祈点了点头,从外套内侧拿出钱夹,数了三张百元大钞并递给对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那份合同确实很神奇。”
男人接过钱,连看都没看,一把塞进口袋里,“我也没想到,你就是那个「K」,我以为,传闻中能杀死鳄母的人,应该更加……”
他上下扫了周祈两眼,“更加雄壮,或者说,更加狂野,就像那种难驯的烈马。”
……
这是什么鬼形容?
周祈耸了耸肩,“让你失望了。”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了男人哪处笑点,他发出一串突兀且神经质的笑声,丑陋的伤疤随着面部肌肉一起颤抖着。
等他笑够了,周祈问他,“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这很重要吗?”男人显然不准备回答他的问题,“名字,不过就是一个代号,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叫我臭虫,叫我混蛋,或者是,一坨狗屎。”
呃……
周祈一时难以接话,干巴巴地说了句,“如果是朋友的话,名字应该是最基本的。”
“朋友?”
男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交朋友要找脑子正常的人,而不是我这种傻狗。”
不是……兄弟你对自己的认知竟然还挺清晰的……
周祈被对方直白的用词惊到。
“而且,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来交朋友的。”他慨叹着,“都是生意。”
这句话就别有深意了,周祈挑了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男人上前一步,揽住周祈的肩膀,但他身高不够,让这个姿势显得有些奇怪。
“你看啊。”
他用拿着酒杯的那只手指向两人的斜对角,“看那群人,从我们俩站在这里开始,他们就一直盯着你看,你觉得他们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周祈把他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扒拉开,随便说了句,“可能是好奇吧。”
“好奇?不,那是审视,是窥探,他们看你。就像在看马戏团的猴子,其他的猴子只能骑着自行车向观众乞讨,你偏偏能连跳二十个火圈,他们当然更愿意把目光集中在你身上。”
“但是呢,马戏团从来不缺猴子,迟早有新的猴子能连跳三十个、四十个,甚至一百个,你不再是最受瞩目的那一个。所以你就要想新的花样,更新鲜、更刺激,然后在某一天,或死或残。”
男人露出戏谑的笑,“相信我,K,到了那一天,不会有人把你抱在怀里,和你柔声细语的说,「哦我的好宝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真是个小可怜」,他们只会和你说「别碍眼」,然后把你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