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的脸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沉了下来,他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猴子,弗洛利加也不是舞台,没有人在那里表演,也不会有人类把战争和灾难当作一出可以搏出头的戏剧。当然,如果你是个畜生,那当我没说。”
被这么骂了一句,男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开心,“行啊,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有看起来那么无聊,算我说错话了,好吧,我道歉,别和我这种脑残一般见识。”
周祈别回头,在新的楼层寻觅着阿蒂尔先生的身影。
或许是看到周祈不理他,男人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如果你想在这里认识些人,现在这样可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解开了周祈衬衫的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这样就好了。”
他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周祈默默把扣子重新扣了回去,显然这人理解的「朋友」和他理解的不一样。
“别这么古板啊。”
他重新解开最上面的那颗,然后周祈再次扣了回去,两人就他衬衫扣子展开了一番稍显焦灼的拉锯战。
“行,那就这样吧,有的人就是喜欢你这种禁欲的款。”
男人一边说,一边从楼梯旁摆放的花瓶中折下三朵不同颜色的小花,把它们塞进周祈胸前的口袋里。
……
周祈发现这人就是有本事让一件原本很正常的事变得不那么舒服。
他自己解开那颗扣子,对男人道,“我还要找人,回见。”
“等一下。”男人叫住他,“你要找的人是阿蒂尔ꔷ莱瑞克吧。”
周祈点头,男人指向他身后,“我刚刚在那里看到他了。”
周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间关着门的吸烟室,他轻轻颔首,“谢了。”
“不客气,朋友。”
男人着重强调了最后两个字,然后笑眯眯地目送他远去。
……
周祈推开那扇吸烟室的门,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阿蒂尔,而是一个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
他一时有些恍惚,觉得这个男人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再仔细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这不是他们在船上看的那部电影里的男主角吗?
名字好像是叫……埃尔维斯?
怎么连他也是神血者?
“呃……我来找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是艺人,周祈竟然有了一种打扰到他的歉意,一时忘记吸烟室应该属于公共场所,进入这里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名叫埃尔维斯的男明星显然也觉得他莫名其妙,耸了耸肩膀,用肢体语言的方式表达,「你随意」。
这间吸烟室很大,整体空间大致分了三个区域,埃尔维斯所在的那块一目了然,只有他一个人,周祈穿过两道门洞,然后发现另外两个房间也没有人。
“去哪了……”
他嘟囔着,重新折返回去。
回到最初那个房间,周祈刚抬起头,正好对上埃尔维斯的视线。
男明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倚靠在第一扇门洞处,直勾勾盯着他看。
周祈后知后觉,从进门开始,这人好像一直在看他。
可能是觉得尴尬,他解释了一句,“没找到。”
“看出来了。”
埃尔维斯挑了挑眉,目光从周祈的脸转移到他胸前那三朵不同颜色的花。
周祈以为他走过来也是因为好奇杀死鳄母的人长什么样,以为他想和自己说话,这里安静得过分,他不好意思直接走掉,只能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埃尔维斯先生?我认识您……”
他想了想,很没诚意地夸赞了一句,“我很喜欢您的作品。”
埃尔维斯看着他,“比如?”
“呃……”
他们在船上看的那个烂片叫什么来着?
埃尔维斯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表情隐约有些不耐烦,“行了,别装了,你刚刚说你是来找人的?”
“啊,是。”
“好吧。”埃尔维斯直起身体,“我可以陪你回去再找一下。”
陪我?回去?
周祈满头雾水,“不用了,我已经看过了,里面没有人。”
“好吧。”埃尔维斯指向吸烟室的大门,“那你至少把门锁上吧。”
周祈更加疑惑,“为什么要锁门?”
被他这么一问,埃尔维斯的眉毛也拧成一团,“因为不想让别人进来。”
“可这里不是公共场所吗?有人进来才对吧。”
埃尔维斯像是被他的话逗乐了,鼻腔发出哼笑声,“我还以为你们东方男人都是含蓄内敛的类型,还是说你基因突变的产物。”
他到底在说什么?
周祈有点怀疑男明星其实是在说梦话。
“现在把你的外套脱了,然后坐到那张沙发上去。”
男明星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说出这句话。
周祈终于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下一秒,男明星给出了更具体的解释,“我不喜欢和比我个子高的人做。”
人的大脑就是这样,越不想听的东西,越是听得清楚,等周祈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时,他已经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连血管都是麻的。
“我来错地方了。”
他匆忙向门边走去。
埃尔维斯在后面叫他,“我没有那多耐心陪你玩,别搞这一套……”
两人的位置本来就不远,他稍微一伸手,四根指头同时勾住周祈的腰带。
那一瞬间,挤在那具身体里的四个不同意识前所未有地统一起来,周祈转过身,一拳砸在男明星的颧骨上。
埃尔维斯猝不及防挨了一拳,鼻血顷刻间喷涌而出,他倒在地板上,呆滞地凝视着天花板上的灯具。
这一拳可能疏通了堆积在他大脑里的陈年杂质,他的思路变得清晰起来。
“你真的是来找人的?”
“那不然呢。”
埃尔维斯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被砸的半张脸已经肿了起来,甚至有些变形。
他抬起右手,指向周祈的外套,“那你为什么要在那里放三朵不同颜色的花?”
被他这么一指,周祈的思路也变得明朗,他反应过来,在外套上别三朵不同的花应该是兰蒂尼恩当地的「社交暗语」。
毕竟,同性恋这种事在奥珀是违法的。
同时,周祈也回想起来,这三朵花是他的那位狱友别在他外套上的。
而阿蒂尔先生的动向显然也是那人为了诱导他进入这间房间编造出来的谎言。
那个男人是故意的。
地上的埃尔维斯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他用手背擦了擦鼻血。但根本没什么用,鲜血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他瞪了周祈一眼,恶狠狠道,“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和伯纳德那个机械蠢驴是一伙的。”
“伯纳德是谁?”
埃尔维斯没有回答周祈的问题,他如同鲤鱼打挺般从木地板上一跃而起,打开房门,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伯纳德!”
男明星可能还是个男高音,他的怒吼震耳欲聋,整栋建筑的墙壁好像都在颤抖。
“滚出来!我要和你决斗!”
他在人群中精准锁定目标,宛如一头发怒的公牛,径直上前,抓住对方的衣领,一拳头招呼上去。
“嗨,埃尔维斯,好帅气的新造型。”
被揍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周祈的「狱友」,也就是埃尔维斯口中的「伯纳德」——
他笑着朝男明星的脸猛地吐了一口血沫,然后不甘示弱地挥拳,揍了回去。
“我亲爱的堂弟,就算被你诬陷进了监狱我也没有忘记你,喜欢我的礼物吗?”
伯纳德像个蹩脚的戏剧演员,从表情到腔调无一不滑稽夸张,“诶呀呀,我都忘了,埃尔维斯阁下,埃尔维斯老爷,好像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是鸡奸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