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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除了不能使用灵知,还有别的因素会影响诅咒的扩散?
周祈很快联想到,在他们三个当中,只有伯纳德是真正的神血者。
“K先生,伯纳德他、他这是怎么了……”
安妮朝他投来求助的目光,周祈很敏锐地觉察到,女孩的眼睛红了。
“碎旗党给我们种下的诅咒有问题,他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现在先要想办法找到有人的地方,然后再想办法救他。”
周祈四下望了望,森林中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没有光照的地方,寒冷是无法驱散的阴霾。
尽管戈卢比的气温比奥珀要高上一些,但依旧无法消弭无处不在的湿气。
迷雾中隐约有野兽的吼叫声传来,周祈指挥着安妮,在她的帮助下背起伯纳德。
“如果周围有村庄或是城镇,一定是建在水源附近,我们沿着长河走吧。”
安妮点了点头,顺从地跟在周祈的身后。
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皇储」自带的气运加成,周祈发现,在他们经历的两次意外中,安妮公主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除了一些挫伤,连大一点的伤口都看不到。
反观周祈和伯纳德,一个被诅咒寄生,甚至无法使用星虫去联络帕尔瓦娜,一个奄奄一息,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停止心跳。
就因为她没受到诅咒?
普路托大陆和地球存在本质上的不同,周祈以前在课本上学的「迷失荒野如何寻找方向」等一系列的小技巧全部失效,他带着安妮沿河岸闷头前进。
即便是这样,他们也会经常偏离路线,不得不花费体力重新走回岸边。
几个小时之后,周祈看出安妮公主体力不支,便提出原地休息一段时间。
公主殿下果断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不,我还能坚持,我们接着走吧。”
周祈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太想帕尔瓦娜了,他竟然从安妮公主刚刚的那句话中看到了妹妹的一点影子。
这个年龄的小女孩都这么倔强吗?
他把伯纳德放下,然后自己也坐在了地上,“殿下,长时间的徒步,休息是很有必要的,你不是秘术师,再这样走下去,伯纳德还没得救,你也很快就会倒下。到时候我一个人背你们两个,我们到死也走不出这片森林。”
安妮低下头,或许是觉得周祈说得有道理,她折返回来,在两人身边坐下。
“……”靠在周祈肩膀上的男人突然笑了一声,“我发现……你不仅擅长应付男人,也擅长应付叛逆期的小姑娘。”
伯纳德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过来,声音虽然虚弱,语气中的刻薄和讽刺却一点也没减少。
“醒了就去那边靠着。”
周祈把他推到树下,接着打开背包,拿出他随身携带的「单兵口粮」。
辉刃卫队的口粮种类丰富,除了能量棒、压缩饼干,甚至还有麦片和肉汤罐头。
他把盒子递给安妮,“你们两个分着吃,河边太冷了,我去捡一些干树枝回来,最起码先把我们的衣服烤干。”
在河岸边寻找干燥的落叶和树枝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周祈打着手电,四处寻找着合适的木材。
很快,他发现藏在石头下方的树枝不容易受到湿气的浸染。
于是他翻开乱石堆中的一块块碎石,像捡蘑菇一样搜集着需要的「道具」。
周祈正专心捡着木材,黑暗中突然响起安妮的惊呼声,“伯纳德!”
他害怕是野兽袭击,抱着那一大堆树枝匆匆跑了回去。
树下并没有任何野兽出没的痕迹,伯纳德攥着周祈放在地上的那块碎星者碎片,将尖锐的那段抵在自己脖子上。
如果不是安妮死死抱着他的胳膊,那块碎片早该划破他的皮肤,割断他的血管。
“你想干什么?”
周祈扔下树枝,上前试图抢夺伯纳德手上的凶器。
这家伙的力气跟帕尔瓦娜有的一拼,周祈用了全部的力气也只是勉强拉住他,不让他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你疯了吗?”
周祈提高音量,吼了一句。
手电掉在地上,他看不清伯纳德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对方咬牙切齿的声音。
“放手!”
他说,“你们就不能当作我已经死了吗?”
“不能。”
周祈更加用力地去抢他手上的碎片。
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伯纳德,他甚至抬起那条炼金术制成的义体,猛地踹向周祈的腹部。
周祈没有躲,反而趁对方注意力分散的时机抢过他手中的碎片。
他把伯纳德按在地上,黑头发的青年开始疯狂挣扎,嘴里也不停低吼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肯放过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我……理所当然地去死,为什么你们连这样的机会也要夺走?为什么不让我解脱?”
看来是诅咒已经开始影响他的精神领域了……
周祈从青年癫狂的呓语中推测他的状态,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伯纳德ꔷ格里芬。”
挣扎中的青年出现一瞬间的愣神,呆呆地看着周祈。
“你说得对,我不仅擅长应付男人和叛逆期的小姑娘,我还擅长应付精神不正常的疯子。”
说完,他一拳砸向伯纳德较为完好的那侧脸颊,本就奄奄一息的青年直接昏死过去。
周祈松开他的衣领,看了女孩一眼,说,“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安妮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几秒钟后,她竟然笑了出来,“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埃尔维斯从来不和他说话,而是直接挥拳的原因。”
她笑完,脸上又出现担忧的神色,“他脖子上的伤口,应该没事吧……”
“没事,诅咒才是让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至于那些皮外伤,很快就会自愈了。”
周祈捡回散落的干树枝,用背包里的火柴点火,白烟缓缓升起,与树林中的雾气交织。没一会儿,火光在三人围坐的区域亮起。
“其实……伯纳德以前不是这样的。”
安妮把手放在火堆前取暖,或许是无聊,她开始主动和周祈交谈。
“他以前也不怎么讨人喜欢,但、至少还是个正常人。”
“你们很熟吗?”周祈问她。
“算是吧,伯纳德比我大了八岁,我差不多是跟在他身边长大的。”
哦,青梅竹马。
周祈在心里默默想着。
“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父亲总会开玩笑一样问我喜不喜欢伯纳德,照顾我的人也总会有意无意地把我往他身边带,好像所有人都默认,我们两个会成为关系亲密的人。”
“那个时候,伯纳德在我心里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他是格里芬家族选定的下任继承人,也是教会学院里人人称颂的天才,他早早加入圣党,后来遇上战争,他甚至在没有毕业的情况下进入军队,并很快有了军功,一路升迁……”
“那场战争是旧王朝的残存势力与秘密教团联合发起的阴谋,在奥利弗舅舅的努力下,异端势力很快被击溃。
可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奥珀已经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互相庆祝的时候,那个秘密教团针对辉刃卫队的某个军团发动了突然的袭击。”
“他们抱着和军团同归于尽的目的,像搁浅的鱼最后的一次摆尾,军团来不及反应,无数秘术师惨死,而伯纳德恰好是那个军团的一员,他为了掩护军团的平民士兵撤离,和秘密教团的邪恶秘术师缠斗,并以一条腿为代价赢得了胜利。”
周祈用树枝拨弄着火堆,见安妮停住,他抬起头,“后来呢?”
“后来……”安妮说,“再也没有人带我去见过伯纳德。”
周祈手上的动作顿住,不需要解释,他知道安妮所说的情况代表着什么。
“那之后在他身上发生的事都是埃尔维斯告诉我的,他说,伯纳德回到兰蒂尼恩,一个人在教会医院待到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