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是人外龙傲天的老婆(284)

2026-04-19

  这是宗明最近一直在筹划的事,说句实话,他在圣殿中待了一段时间,甚至已经有些忘记律的威胁,而加冕大殿的日期也因为种种原因被他推迟,总而言之,当宗明被指引着向圣殿外走去,却望见了许久未见,在日光下犹如一缕幽魂般用一双绿眸远远望着他的深渊精灵的那一瞬间,宗明的手脚一僵,下意识地便停住了脚步。

  神仆朝着律的方向跪下,化为一团黑雾消散,肩头的精灵幼崽不知为何没有动作,祂隐去了存在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你最近很忙呢,宗明。”自上一次分离后便失去了消息,不知用什么方法来到了圣国的律一头银发垂落,对他说:“我一直在找你,但你很谨慎,没有离开过圣殿。”

  “所以,我就只能用这种方法带你出来了。”

  宗明的身后,一头黑发的魔神缓缓现身,带着爱欲与阴冷发凉的气息,伸出手便要拥抱住自己的伴侣,他所带来的阴影笼罩在宗明的身上,仿佛可以将他完全侵蚀,却突兀地听见宗明说道:“你还想要用之前的方法带走我,然后将我囚困在精灵遗迹里吗?”

  律的动作一顿,他伸出手想要抱住宗明的腰,却从命契上感受到了伴侣的排斥和抵触,他的手指轻动,想要触碰宗明,却被人狠狠拍开。

  宗明走出了他的怀抱,转过身,一双金眸冷冷地凝视着他,而在这一刻,他彻底看清律的样子,却忍不住有些讶异的皱起眉,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律看上去竟有一丝颓败,他光鲜亮丽的发丝变得黯淡了些,如银汞般顺滑的长发光洁漂亮,却只是随意地披散着,律的外表仍然漂亮精致,脸上的笑意冷淡矜贵,透出非人类的美感。

  体型庞大可怖的漂亮怪物站在宗明的身边,不知为何,律看上去有些变了,有些狼狈,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可怖。

  一绺银发如月光般从他的额边流淌而下,勾勒出那张侧脸,他的视线沉重、粘稠,目光中映着宗明的身影,像是要将他一口吞下,却又如同水银中滚动的一枚宝石,透出一股凄哀可怖的渴求来,仿佛宗明便是他的一切。

  律看着宗明警惕的样子,说道:“宗明,我错了。”

  在那一瞬间,宗明的目光软了一些,神色间涌出一丝茫然,像是不知道律为何会变成这幅样子。

  律站在那里,说道:“我错在不该放你离开,不该看着你离去,不该让你抛弃我。”

  仅仅是这一段话,就让宗明眼中刚刚涌现出的一丝心软消散,他的目光顿时变得凌厉起来,看着律缓缓抬起脸,对他说:“我不该让你离开我,宗明。”

  他的手指伸出,像是要去握住宗明的衣角,却被他狠狠拍开。

  “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石头吗?”宗明说,看着律的目光变得费解起来,他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导致你变得这样自大乖戾、一意孤行?”

  “我原以为你已经有了一丝愧疚之心,你口口声声说着我是你的伴侣,行为却将我当做你手中的玩具般对待!”宗明说,想到律之前的动作,再想到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就算是逃出了精灵遗迹,他也仍然要将自己抓回去,接着对他倾述那些爱意,他心中便涌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愤怒:“如果这就是你口口声声,一直重复的爱,那你的爱和感情简直就像是世上最恶毒的武器,要将它对准你所爱之人,将对方化为你掌心的奴隶和玩物!”

  “你简直可耻、混账!”宗明怒不可遏,他退后一步,冷冷的说道:“听见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觉得恶心。”

  这番话落入律的耳中,令男人的呼吸急促,身体都隐隐颤抖起来,他在那一刻轻咳一声,目眦欲裂,有那么一瞬间,宗明感到律的样子恐怖的就仿佛一具失去魂魄的恶鬼,他身上的阴冷起来前所未有的尖锐起来,黑雾笼罩在律的身边,令他的形象变得极度可怖起来,但在下一秒,律缓缓抬起头,却只是微微皱着眉,对宗明说:

  “你说得对。”

  律说:“你说得对,宗明。”他又咳嗽了几声,在那一刻好像遭受了无与伦比的巨大打击,让他后退了几步,律的样子看上去竟有一丝可怜起来,但他站直了身体,唇边便又扬起一丝微笑,他说:“你永远是对的。”

  那股凄惨的样子稍纵即逝,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将它重新梳理好,但在银发扫过衣物的一瞬间,他的发尾却仿佛沾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血,宗明望见了这一幕,律看着自己手中的发丝,将它随手放到身后,对宗明说:

  “我之前被圣殿围剿,身受重伤,但伤势已经痊愈,宗明,你不必担忧。”

  宗明说:“我没有担心你。”

  律说:“我知道,我混账、无耻、恶劣,将这世上的一切都视为掌中的玩物,对于我来说,所有的一切都犹如尘土一般无趣,没有东西值得我投入关注,我视这世上的一切为无物,就如同他们视我为尘埃。”

  宗明沉默了。

  “这个世界用什么方式对待我,我便用什么方式对待他们,我征服了这世上的一切,让群星唯我闪耀,日夜颠倒,世上只剩寒月。”律说:“但我仍然感到无趣。”

  律所说的,正是宗明亲手所写的一切,他缓缓闭上眼睛,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无力:“不要再说了。”

  律缓缓说道:“到了此时此刻,我仍然厌恶除了我、除了你以外的一切,他们从未教导过我什么是‘爱’什么是友善,而深渊精灵则都有骨子里对伴侣的侵占和偏执,所有的书籍上,都只教我如何用这样的手段留下逃走的伴侣。”

  “侵占、压迫、洗脑和束缚。”律缓缓说着,宗明灿金色的瞳孔不正常的收缩着,映出律此刻的样子,明明看见了律的样子,却又像是没有看见他的脸。

  律说:“只要用这种手段,就可以留下心爱的伴侣——这就是我所接受的一切。”

  “我爱你,宗明。”律说:“我只是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

  宗明闭上眼睛,在那一瞬间,他的脸上竟露出难以形容的愤怒,在愤怒之后又是深深的无力,他听着律对他说的话,就宛如听着自己亲手创造的怪物在对他控诉:你从未教过我爱,又怎么让我能够用正常的方式对待你?

  在畸形恶劣的环境下,要怎样长出健康正常的花束?宗明对律的指责和怨恨,反而变成了一种横加的傲慢。

  但是,这样就可以抹去他所遭遇的一切了吗?

  宗明缓缓睁开眼睛,疲惫的看着面前的律,却听见深渊精灵叹息道:“可我错了,宗明。”

  “你说什么?”

  “我不应该用那样的手段,来对待我的伴侣。”律说:“我错了,宗明。”

  宗明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律,这一瞬间,连律都无法看清宗明眸中的神色,多么滑稽,像是一场戏剧性的表演,在宗明意识到自己对律造成的一切无法挽回、也无法更改的时候,他却听见律对着他说:“我错了。”

  傲慢又暴戾,将世上一切视为尘埃的深渊精灵并未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反省,而是对自己的伴侣低头:这世上没有任何能够让他低头的东西,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都比不过面前人的一丝重量。

  律说:“我可以伤害世界上其他的一切,但唯独不应该伤害你。”

  在这一刻,宗明看见他的眼神,却只能看见律仍然执拗、偏执的眸光,他并没有变,又像是变了,只单单因为宗明一人而改变。

  他说:“我只想要享受你所带来的一切,想要强占你的全部,将你留在身边,却忘记了你是否情愿,也无视了你在其中收到的伤害。”

  “其实,”律缓缓说:“你并不是不可能接受我,对吗?”

  “你只是稍微想要逃避,我就无法忍受,想要扑上来撕碎了你的一切。”律说:“所以你才会恨我。”

  宗明听着他说完这番话,听着律对他告白、道歉,自述一切,求他原谅,他的金眸闪烁,宗明缓缓偏过头,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律此刻可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