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不喜饮酒,对这吹的天花乱坠的忘川酿略感好奇,浅浅饮了一口,味道瞧着是比寻常酒强些。
王时是三年前放弃读书这条路的,不过也没依着家中人的意思接手茶叶生意,而是主意极大打起了边境那头的买卖,不顾家里人反对,建造了属于自己的商队和驿站,短短几年便有了起色。
这里头顾知望的投资份额最大,几人都投进去不少银子,让王时将这生意做了起来。
楼下丝竹歌舞不休,位于天字号的包厢内却只顾着喝酒谈天,反倒嫌吵般将帘子给拉了下来。
酒过三巡,顾知望左手边落座一人,王时打着商量的语气,“大舅子,过两日我和……”
“打住。”顾知望脑袋有些晕乎地缓了缓,“你俩的事不许再找我了。”
“别呀。”王时不肯放弃,“稚儿她家现在防贼一样防着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闷响,顾知望已经趴桌上了。
王时愕然,“这是喝了多少?”
对面的郑宣季灌完最后一杯酒,比了个手势,“半杯。”
王时失笑,还是这般酒量浅。
忘川酿味道不冲口,不过后劲却足,顾知望没个防备可不一下就中招了。
一旁的顾知序动作放缓抽出垫在他额头下的手,脸上神情淡淡,起身道:“差不多该回去了。”
话落将醉酒的顾知望搀扶着肩膀架起,郑宣季王霖跟着起身向王时告辞。
他们今日是偷跑出来的,不能回去的太晚。
第165章 醉酒
走出花盈楼的街道,外面行人寥寥,各家也已熄灭灯火,寂寂无声。
顾知望这个喝的最少的,被外头泛凉的风一吹,酒意上头,忽然挣开顾知序,自己晃晃悠悠往前走了两步。
嘴里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胡话。
王霖打了个嗝,嘲笑,“半杯就醉呵呵。”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顾知序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顾知望,却再次被推开,少年玉白的脸上染了层淡淡的薄红,连带着眼尾也蔓延了开,声音带着没由来的委屈。
“你不是不愿意理我吗?你走远点,不许靠我这么近。”
在连着被甩开三四次后,顾知序隔开一步远,只在他快要站不稳时伸手搀扶一把,再接着被甩开。
他耐心重复道:“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你骗我,你下次还会。”顾知望感觉自己站在船上,水波一层层晃开,站都站不稳却还记得翻起旧账来,“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我不过和别人多说了几句话你就不开心,顾知序,你怎么那么小心眼。”
有些话在清醒状态下顾知望是不会说出来的,可确实憋了太久,如今昏昏沉沉不清醒,可不就有什么说什么。
“气性还那么大,明明是那么一点点小事情你也生气。”
他仰头看顾知序,眼神忽然迷茫,“会不会有一天,你一生气就彻底不理我了吧。”
顾知序脚步放慢,注视着少年眼中水润的星光,心脏毫无预兆漏了一拍,肯定道:“不会。”
顾知望低声嘀咕,“骗人。”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无理取闹,在顾知序又一次想要搀扶自己时拍开了他的手,自己踉跄了两步站稳。
“如果没把你找回来,你会讨厌我,你会想要我消失。”
顾知序目光停留在他有些委屈的眼睛上,说道:“你喝醉了。”
顾知望忽然又乐了两声,自顾自道:“不过那不是我的阿序。”他停下脚步,也不让顾知序动,还延续着幼时的小习惯,用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脸,用确认的语气,“你才是。”
顾知序想要抬手握住他的手,远处连串激烈的狗叫声响起,顾知望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身眯着眼睛朝声音的地方看去。
月光银辉,处于两侧屋舍的阴影面,窜出一只呲牙吠叫的黄狗,模样颇为凶狠,朝着几人伏身靠近。
顾知望咦了声,“小狗。”
他仔细盯着对面的黄狗靠近,开心迎了上前,狗叫声猛地止住,向来追着人撵的黄狗头次遇见朝自己追的人,四只爪子都快刹出了火星子,叫声跟着变得迟疑起来,立在远处有些不知进退。
王霖在边上凑热闹,眼神迷离冲顾知望道:“你傻呀,它是别人家的狗,不能捉。”
顾知望不听,盯着狗双眼冒光,强行想要上手,黄狗受惊不轻,噌噌后退。
情形完全倒转了过来。
顾知序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颗石子,黄狗莫名脑门凉飕飕,惊恐盯着追赶自己的人类,嚎叫了声夹着尾巴逃窜。
中途还被路边馄饨店的桌椅绊了下,单腿蹦着钻进前面人家的狗洞,回家了。
顾知望看着空空荡荡的街道颇为失落,王霖嘀咕,“都说了是别人家的。”
郑宣季头痛看着两个醉鬼,朝顾知序道:“你守着他俩,我想办法弄些醒酒汤来。”
王霖听见声音,抬头,“我也要去。”
郑宣季敷衍点头,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便迅速溜了。
顾知序带了两人到馄饨铺外面的桌椅坐下,差不多小半柱香功夫,郑宣季带着两碗热腾腾的醒酒汤过来。
京城各家产业大多都有所涉及,前头街道客栈背后的老板便是云氏,见是少东家的好友,自然不敢怠慢延误。
哄着两人喝完醒酒汤,几人也没急着回去,等着他们俩稍稍醒神,再散了散身上的酒气动身。
差不多临近戌时,才摸黑翻了墙回到国子监斋舍。
顾知序到外间打了热水回来,喝了醒酒汤的顾知望要比在街上清醒些,接了拧好的帕子知道给自己擦脸。
国子监弘文馆的斋舍要比寻常斋舍更为敞亮,且不用四人六人挤在一间,是相对的双人房,空间也要更为宽敞。
顾知望洗完脚后盘腿坐在床上,还不想睡觉,愣愣发起呆来。
顾知序将桶里的水倒了,回到了屋内,将自己的那份分红银票递交到他跟前。
“我的一起给你。”
顾知望延迟了瞬,眼睛落在了黄橙橙的银票上,嘴里说道:“亲兄弟明算账,银子这种东西不能混淆,你的就是你的,不用给我。”
手却是诚实将银票接了过去,“好吧,我暂且替你保管。”
顾知序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眼中荡开笑意,“我的就是你的,任何东西。”
*
清晨的打钟声足足重复了三遍,顾知望拉着被子捂住耳朵,后知后觉摸到了自己怀里有什么东西,一脸困倦拿出一看,是叠银票。
他晕晕乎乎坐起身,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昨天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床榻里侧还放着一个银票盒子,顾知望左右看了看,大概清楚手上的银票是谁的人。
他眯着眼睛起身,顺手将银票放进对面属于顾知序的柜子中。
银子这种东西永远是硬通物,身上缺不得,就算顾知序不怎么爱花销,也不能没有。
身后传来推门声,这屋内除了自己只有顾知序一个。
“你自己挣的银子别老想着给我,自己收着,万一哪天急用呢。”
顾知望没回头,将柜子给上锁。
“那你想要什么?”顾知序沉默半晌,突然问道。
“你干嘛老问我想要什么,我又不缺什么。”顾知望拿了自己的脸帕和骨刷,着急忙慌抢过顾知序手中的空盘,“算了,我现在就缺个脸盆,要迟到了,我先去洗漱。”
第166章 告密
郑宣季王霖的斋舍就在斜对面,几人汇合一起到膳堂用了早饭,总算是踩着点到了学舍。
结果今日授课的助教却迟迟未来,来的是气势汹汹的李监丞。
李监丞负责整个国子监的纪律,督查全体监生,每逢出现通常意味着没好事发生。
果不其然,眉头紧皱,眼窝深深的中年男子一进门眼睛就盯上了顾知望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