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侯府假少爷(180)

2026-04-29

  轮流进来为顾知序诊治的太医满脸冷汗,神情费劲,最终还是那套说辞:“将军旧伤已好,只待恢复,并未有其他病症。”

  “放屁!”副将哐当一声砸桌,将太医吓得一哆嗦,“既然好了为何一直昏睡不醒,我看你们都是群庸医,还不如请外面的民间郎中来。”

  被质疑吃饭的本领,太医瞬间不乐意,难得和副将呛声起来。

  争吵中,无人发现床榻上顾知序神情痛苦,犹如在经历某种烈狱折磨。

  番外 幻境3

  顾知序行走于寂静的街道,举目望去,很快认出这是京城内的一处市道,只是相比起以往人来人往的热闹,此刻一片死寂。

  他记得自己身处帐中,刚熄灭蜡烛睡下,怎么会突然回到京中。

  如果说这是一场梦,给他的感觉未免太过真实。

  顾知序否定这个猜测,朝着侯府方向走去。

  半刻钟后,他来到侯府门前,只是未见有人在外看守。

  连着叩动三次门环后,侧边的小门从内打开了一条缝,门房看见外头站着的顾知序,神情猛地诧异,“六少爷?”

  顾知序不愿浪费时间探寻门房犹如看见鬼的表情,推门便要入内。

  门房一惊,忙抵住门道:“六少爷不是在边塞军营吗?不若让小的先进去通传一声?”

  顾知序皱眉。

  一切都很不对劲,回自己家中为何还要事先通传,就算是他于半年前被陛下赐下府邸,可一直居于侯府,并未搬过去。

  “顾知望可在?”他语气中带了抹急促。

  门房闻言更是惊骇异常,结结巴巴道:“五、五少爷早便不在了,您不记得了吗?”

  顾知序眸色倏紧,出手死死攥住门房臂膀,“什么不在了,你说清楚。”

  门房差点被拖出门外,更是吓坏了,急忙道:“五少爷年前便不在世了,您当时也是亲眼目睹了的。”

  其余的他不敢再说下去,被顾知序身上骤然涌起的戾气吓得哆嗦。

  门房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轻易被制服,顾知序猛地推开门,一脚踏进去,下一刻,整个人犹如被吸进未知的旋涡。

  场景变换,熟悉的村庄出现眼前。

  顾知序知道自己陷入了某种幻境,因为他看见了幼年期的自己。

  尝试过无论如何也出不去后,他索性淡定下来,幻境内和现实中的时间流速不同,如同翻阅的书册,时间加速。

  他目睹了幼年期的自己一步步长大,只是对于李氏一家再没了幼时的期盼,而是不带情绪的漠然。

  奇怪的是,这一次他并未在七岁那年被接回顾家,而是一路长大自己发现身世之谜,开始了入京寻亲。

  顾知序一路跟在‘他’身后,目睹回京认亲的种种波折。

  云氏显然接受不了自己儿子换人的事实,中途甚至有过阻拦的过激行为,尽管最后没有得逞,他还是被认回了侯府。

  只是这一次,他在京中的生活要艰难的多。

  大字不识,不懂规矩,仪态不佳,这些通通成了被攻击和瞧不上的地方,孤身闯入这等膏梁锦绣之地,‘顾知序’骤然无法适应。

  家中堂弟姊妹的嫌弃,同窗的嘲笑,亲人最初的拒之门外,一切的开端都显得十足糟糕。

  顾知序犹如局外之人俯视另一个自己,只是自从进入侯府后,他的目光便开始从‘自己’身边转移,专注落在另一个少年身上。

  侯府中抱有充足善意的那人,是顾知望。

  他一次次朝着‘顾知序’伸出援手,不厌其烦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助他,只是那时的‘顾知序’被种种不公蒙蔽双眼,拖拽入浑浊的淤泥中,敏感而自卑,对谁都抱有芥蒂和攻击性,并且对上顾知望时尤为强烈。

  目睹一切的顾知序始终蹙眉,眼底不悦,觉得底下的自己实在碍眼。

  幻境不断流转,‘顾知序’与顾知望的矛盾并未随着时间消散,而是累积在心里不断加深,当看到林中提前策划布好的毒蛇,就算是在幻境中,顾知序也无法保持冷静,他想拽住摔落的顾知望,想救他,就如同在梅林那次般。

  可这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在自己面前痛苦逝去。

  顾知望有多害怕蛇没人比他更清楚,恰巧,‘顾知序’选择的便是这种方式。

  平生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杀意,顾知序献给了自己,于幻境中发了疯的想杀死一个人,最后却只是徒劳,他接触不到幻境中的任何人,成为无法被感知到的存在。

  唯一能做的,便是看着幻境继续流转。

  ‘顾知序’的谋划被识破,他看着晕死过去的云氏,提剑冲来的顾知览,最终被逐出府,剥除身份的‘顾知序’,尤不解恨。

  无声质问:你们不是视顾知望为亲子吗?为什么不杀了他,为什么不杀了他!

  无人听见他的声音。

  ‘顾知序’投军了,三年的时间从普通士兵拼杀成为将领,得统帅看重入陛下赏识,一步步得封官衔,一时风头无两,羡煞旁人。

  彼时顾府因为被牵连进靖王谋逆案中,证据确凿,任是元景帝想要护住人也抵不住‘谋逆’的罪名,三年的时光将当年偏执的少年消磨了锐角,‘顾知序’于殿前为顾家求下保命的懿旨,亲自接手了押送顾家流放的一应安排,在流放地暗下打点。

  或许那时的‘顾知序’感到过后悔,却也无人可知了。

  之后的日子,他将自己投入无尽的战场,封闭一切感情,犹如帝王手中开疆拓土的利刃。

  可纵有满身荣耀加身,活的却依旧可笑又可悲。

  新帝无时无刻的猜疑,战场之上的暗伤旧疾,年过四十的‘顾知序’便提前上交兵权解甲归田。

  扬名一世征战一世的沙场将军最终孤独落幕,死后多时才被年迈的老仆发现安顿了身后事。

  漫长的幻境随着镜中人离世破解,顾知序倏然睁眼,一手撑着床榻坐起身,激烈喘息。

  副将一直守在帐前,见他醒了欣喜快步过来搀扶,大着嗓门叫外面的士兵传唤太医过来。

  “不用。”顾知序起身灌了两杯水,双眼泛红。

  副将接了盆水在桌上,关切询问道:“将军可是做噩梦了。”

  “或许吧。”顾知序声音沙哑不稳,“通知各营将领前来。”

  知道他有事安排,副将正色,“是。”

  帐内只余顾知序一人,空气安静落针可闻,少年将军眸色冷沉,盯着自己落于桌面的手久久失神。

  如若真是梦便好了……

  幻境中的一切真实的恍若人之一世,积愤的恨意在胸口阵阵冲击,存留不消。

  一个十足糟糕的结局。

  顾知序犹记得那年因为徐亦柯离家出走时,回途中顾知望提前预测汛灾,包括幻境中本不存在的皇四子,北蛮勇士暗藏的毒刃,对靖王世子无端的关注和提防,丝丝缕缕的不寻常之处汇聚成丝线,指向一个他不愿接受的方向。

  这些幻境中本该走向悲壮之事,皆因顾知望的插手而得到改变。

  而自己,同样身在其中。

  番外 夜会4

  顾知望踩着点下值,和郑宣季王霖结伴出来,看见顾律的马车等在外面,于是和两人告别上了马车。

  顾律正手持一本书册在看,见他上来放下书倒了杯茶,问道:“六部中可有中意想去的地方?”

  历来进六部行走学习的监生最终的去留分配都是由吏部定夺,不过既然顾律会有此一问,就说明有办法让儿子如愿。

  顾知望听出他话里的言外之意,认真思索了番,开口:“工部。”

  这显然是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顾律本能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抹不赞同。

  年过四十的他眼尾已生细微皱痕,只是不显苍老,更透出沉淀过后成熟的阅历,平添出几分儒雅韵味。

  “工部位低,不掌实权,你可想好了。”

  士农工商,工部一直是六部中最不具备存在感的地方,更是被上层勋贵视为朝廷工匠所瞧不起,向来被试官监生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