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植条件反射般吓地一躲,看向拦下自己的人,目光在望见一旁的顾知望时躲开。
郑宣季、王时都不解其意,顾知望若有所思,没有干涉。
“有、有什么事吗?”杨植轻声忐忑问道。
顾知序语气没有起伏,但却显得足够坚定,“你可以拒绝他,我能帮你。”
杨植惊讶抬眼,对上他黑沉的眼眸,沉默片刻,开口:“多谢你,我不需要施助。”
杨植离开了,顾知序却犹如没回过神般,安静站立。
顾知望扯了扯他袖子,硬拽着他坐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取舍,阿序能帮他的也只是暂时,不用执着。”
顾知序无意识蔓延的思绪被打断,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拉回现实。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方才的举动,转头看向身旁的顾知望,才渐渐平静下来。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顾知望无视前面不断讥笑的陈致和,将那人归类进面部瘫痪群列,“没事,别管他,脑子有问题,吃饭。”
郑宣季摇了摇头,“你俩怪不得一个姓。”
这样的事顾知望也曾经干过,不过顾知望帮助的方式是让杨植凭借自己的双手争取。
他让杨植在自家的书铺抄书,一个小童字再好也谈不上风骨,只勉强算是端正,顾知望给他开的价格厚道,格外照拂,再如何也能担负起学堂束脩花销。
可在半年后,杨植忽然不再接抄书的活,而是频繁跟在陈致和身后。
那段时间不断有流言传出,说顾知望仗势欺压同窗,看不起人,强迫同窗当伙计贬低折辱人,等等负面的话。可以说,顾知望在学堂的恶名其中至少有一半出在这上头。
当时的杨植只是保持沉默,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绝。
吃过午饭,几人各自回了学舍。
膳堂的人陆陆续续散了干净,留在最后头的陈致和盯着顾知望几人的身影,招手让杨植附耳过来,悄声吩咐事情。
杨植面色骇然,往后缩了缩肩膀。
“怂样,玩玩而已,怕什么,这事你要是做不好就趁早滚。”
杨植瞳孔一缩,“我做。”
陈致和掸了掸他肩膀开线的位置,轻笑,“这才对嘛,好处少不了你的。”
*
午时,傅夫子现身。
在看见调换的位置后没一句废话,当场叫两人换回来。
王霖自然不肯,甚至搬出来他那位皇帝姐夫的靠山。
没想到傅夫子竟是不惧,当场便言要与王霖面见圣上,论一论孰是孰非。
顾知望在后头悄悄给王霖打气,让他别怂,结果那家伙就是个表面威风的,居然被傅夫子唬得一愣一愣。
王霖也不想怂,无奈实在没那个底气闹,还是乖乖换了座位。
他出宫读书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姐姐的,答应过不听话就得回去,傅夫子算是揪住了他七寸。
直到下学上了马车顾知望都还在心里抱怨王霖没用。
一路晃晃悠悠到了侯府,马车本是要绕道北边的门,那距离大房的院子更近,省得走路。
在路过正大门时,顾知望听见外面的吵闹声叫了停,探出车窗一看,差点没认出这是自己家。
只见侯府门前被议论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严严实实,比逢年过节还热闹。
顾知望当即拉着顾知序就下了马车,云墨文思两人拉都没拉住。
小孩身量娇小,左右寻着空隙就遛了进去。
顾知序完全没反应过来,晕头转向就到达了人群中心。
第56章 新弟弟
大门台阶之下,一名怀抱婴孩的女子跪地,双眸泪光莹莹。
“茵娘今日上门不为自己,只为这孩子求个名分,他毕竟是你们顾家的种,总要认祖归宗的。”
女子面容姣好,腰肢纤纤,是个柔弱的美人。
不少人见此心软怜惜,还有主动替他朝里面喊话的。
此时顾律顾徇都未下值,侯府大门紧闭,守门的小厮大概是进去回话了,无人回应,更是激起非议。
“侯府家大业大,难不成还养不起个孩子,不会是不想负这个责任吧?”
“风流的时候倒是快活,却连身为男子的担当都没有。”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嘴一张所有姓顾的男子都不是好人。
顾知望使劲探着脑袋,只看见襁褓中红彤彤的小孩额头。
他对自己爹还是有信心的,并不怎么慌乱,惊叹朝顾知序道:“我们多了个弟弟?”
顾知序紧拉着他手,怕人群冲散,听见这话有些迟疑,“……应该是吧。”
他觉得望哥儿这反应有点不对。
跪地的女子这时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潸然泪下,“这是三郎予妾之物,茵娘今日所言若虚,甘愿天打雷劈。”
人群义愤填膺中,顾知望眯着眼睛看清了那块玉佩,认出是三叔贴身戴过的。
摇头‘啧’了声,“没想到三叔还挺风流,四处留情。”
半天没等到顾知序回应,他正要转头,耳朵被人从后面揪住了。
“疼疼疼——”顾知望捂着耳朵回头,对上了顾知览似笑非笑的脸。
“大哥?”他略微心虚。
顾知览松开手,“行呀顾知望,连自家热闹都看,怎么样,可是看的过瘾?”
“不过是恰巧路过罢了。”顾知望慢吞吞往后挪,想要跑路,顾知览不给他机会,重新将人揪了过来。
“还四处留情?你哪学来的不正经东西。”顾知览朝云墨文思招手,“还不送你们少爷回去,走侧门。”
顾知望不怎么乐意,磨磨蹭蹭不愿意走,眼睛瞅着他道:“那大哥呢?”
顾知览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这是在指责他能留下来,凭什么自己就不行。
顾知览冷笑了声,“什么都要和我比,你下回考核倒是也拿个优等回来。”
顾知望无话可说,脸慢慢给自己憋红了。
悄声嘀咕了句,“就知道耍兄长威风。”
“我耳朵不聋。”顾知览一手一个将两人推向云墨那边,“等你下辈子重新投个胎,说不定也可以耍耍。”
顾知望心不甘情不愿,走前依稀看见大门打开,一群护卫分成两列有序散开,人群一下安静。
云墨催着他,“没什么好看的,您的大将军还等着您回去呢。”
大将军是顾知望前两天新寻来的蛐蛐,预备等到下次休沐带去和郑宣季几人斗个胜负。
方才马车里顾知望窜得太快了,平日里侯爷和夫人都避讳这些事让少爷碰见,怕污了眼,今日实在避之不及。
顾知望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就像旁人见到有人打架会第一时间避开,他却非要凑上前看一看才行。
事情看到一半没有后续那更是抓心挠肺的难受。
府中云氏不在千山堂,都去了老太太那边。
没等顾知望问,西竹这个憋不住事的就将万寿堂那边的情况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那名名叫茵娘的女子确实是顾彻在外的相好,却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一直被顾彻养在外边。
顾彻是个要面子的,从没打算过让茵娘这个寡妇进门,没成想那茵娘却是个有算计的,背着他换了药去到乡下生了孩子,瓜熟蒂落之后才找了上门。
计划一切好好的,不过茵娘却错估了顾彻的狠心,竟然会连儿子也不要,就这样拿了银钱给打发了他们母子俩,她自然是不肯。
茵娘有主见,她表面上顺从稳住顾彻,转头就抱着孩子上门了。
“如今上下都知晓那孩子的存在,三老爷想躲也躲不开,老太太也已经做主,让三老爷纳了她进府。”
房门紧闭,屋内就顾知望和西竹两人,一个说的一波三折,激荡起伏,一个听到津津有味,意犹未尽。
一锅一盖,一拍即合。
这便是顾知望非要西竹留下的一大原因,两人不可谓不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