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抬眸看他,“就是假期太短了,不然可以带二叔回我的老家看一看。也是这样的秀丽的小镇。不过……还是算了,太远了,而且我没有家在那里了。”
邵霆越知道黎初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在亲戚的收留中辗转长大。估计在老家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他忍不住心疼地圈住少年,手臂收紧,下颌抵着他的额头轻轻安抚:“没关系,老公就是bb永远的家。”
“嗯,我已经没事啦。”黎初回抱住他,脸颊蹭着他的肩膀,“小时候可能觉得很苦,觉得亲戚们很坏。回头想想,别人好像确实没有义务照顾我这个拖油瓶,但是我也好好长大,考上了大学……”
还遇到二叔……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也算是死过一回了。
楼下传来老板娘的声音,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说是自己去菜场买的河虾,黎初探出头应了一声“都行”。
吃了地道的农家菜午饭,两人就开始在小镇里到处闲逛消食。
巷子深处有一家陶艺店,门口摆着几排还没上釉的坯子。黎初对这个还挺感兴趣,拉着邵霆越推门进去。
老板娘正在转盘前捏一只碗,抬头看见他们,笑着站起来。
“两位想做点什么?”
黎初在架子上扫了一圈,指着角落里一对歪歪扭扭的杯子。
“那个,我们想做杯子。”
做好了可以带回去他们在海城的小公寓,虽然房子是租的,但是生活不是嘛。他要慢慢把小家变得更温馨。
老板娘给他们各分了一块泥,又示范了一遍。
黎初做这个还挺有天分的,泥团在他手里很快成型,渐渐往杯子的形状发展了。
邵霆越也正垂着眼,手指不紧不慢地拢着那团泥。最后出来的杯壁光滑,弧度圆润,比老板娘做的还规整。
“哇,看来二位都很有天赋!很少见第一次就能做得那么好的。”
老板娘从柜台里拿出两把小刻刀,递给他们:“可以在杯子上刻点什么,名字也行,日期也行,比较适合纪念的。”
黎初接过刻刀,捧着自己那只杯子,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刻了:Daddy&bb。
好肉麻啊……黎初自己刻完,脸颊都有些红了,不过邵霆越很满意。
老板娘把两只杯子并排放在柜台上,拿出一个本子递给黎初:“二位留个地址电话吧,等烧好了寄给你们,大概要一周时间噢。”
玩了一下午的陶艺,天已经黑了。
邵霆越趁着没人看见,牵着黎初的手慢慢走回去。
回到民宿吃完饭,洗完澡,两人就窝在床上听着溪水声各忙各的。
邵霆越在一个国际航运论坛上注册了账号,开始发表行业分析报告。
匿名账号,头像是默认的。
没人知道这个账号背后是谁,只知道这个人的分析视角独特老道,对于当今全球航运格局了如指掌。甚至对企业管理和经济分析也一针见血。
评论区里开始有人叫他“大神”,有人私信问他愿不愿意有偿供稿。还有各种基金经理辗转找到他的邮箱,想约他面谈。
少年懒洋洋地窝进他怀里,用手机小声放着港剧。
邵霆越一只手环着他的腰,让他用最舒适的姿势靠在自己身上。
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密密麻麻,他偶尔扫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几个数字,又继续看黎初的屏幕。
画面里一群人正在吵架,拍桌子摔碗的,哭天抹泪的,台词又快又密。
“bb,在看什么?”
“哦,这个是《溏心风暴之家嘈屋闭》。”黎初打了个哈欠,“很经典的港剧,以前宋然然在寝室里经常看,我没时间追,所以现在才补回来。”
“讲的什么?”
黎初侧过脸,看着他笑了笑,指着屏幕说道:“讲得就是你们港岛豪门家族,在争家产什么的。这个是大契,这个是细契……中间的是花心男。”(大老婆,小老婆)
邵霆越听得皱起眉,其他人他不清楚,但是邵氏家族的家风一向很好,父母也是伉俪情深,更不会有什么私生子之类。
小朋友缩在他怀里,一边看一边给他讲解,讲到激动处还比划两下。男人只好亲了亲他的发顶,继续看电脑。
过了不知多久,屏幕上那集播完了,自动跳到下一集。
黎初伸手要点播放,被一只手按住了。
“几点了?”
少年看了一眼右下角,缩了缩脖子:“……十一点半。”
“那该睡了。”
“剧情正紧张呢,大契要拆穿细契了……”黎初咬唇抗议,他都是成年人了!看个剧还要管,邵霆越越来越像他爹。
男人没说话,合上自己的笔记本,又伸手把他的手机收走,唇角微弯:“bb不想睡的话,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黎初撇了一下嘴巴:“二叔,你哪天是没做的?”
“你乖乖睡觉,今晚不做。”
小朋友今天坐车,又玩了一整天,眼皮早就耷拉得不行了。
黎初也是真的困了,揉了揉眼睛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
第二天去,他们在民宿吃了早餐,就去了传闻中的月老庙。
庙宇不大,在当地有很多年的历史了,隐在两棵高大的老榕树后,红墙黛瓦,香火竟然还挺旺盛的。
院子里还种了一棵巨大的桂花树,树干上缠满了红绳,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树下石桌摆着一沓红纸和几支毛笔,旁边立着一块木牌,写着“请将心愿书于红纸,系于树上,月老必佑”。
黎初拿起一张红纸,又拿了一支笔,回头看邵霆越。
男人站在桂花树下,正仰头看那密密麻麻的红绳,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将他锋利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二叔,我们也写一张吧。”
邵霆越闻言走过来,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好,老公看着你写。”
黎初趴在石桌上,一笔一画地写。
他写得很慢,写完又看了一遍,觉得不够好,想重写。但又觉得写都写了,月老应该不会嫌弃。
邵霆越垂眸看着少年的字,眼底渐渐深了,眉目尽是温柔。
黎初把写好的红纸折好,让邵霆越轻轻松松地系在了最高的那根树枝上。
两个人站在树下,风穿过桂花树。两张红纸并排挂在风里,纸角微微翘起,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蝴蝶。
“二叔你看!这里有月老,有红绳,有我们写的名帖。四舍五入我们也算是结婚啦!在月老的见证下。”
邵霆越伸出手,把少年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嗯,无论在哪里我们都是天生一对,命中注定。”
黎初用力点头,趁着周围没有人,飞快地在邵霆越下巴啄了一下。
男人搂住他的腰不让他离开,低头含住他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月老庙门口有卖桂花糕的,黎初嘴馋,看了好几眼。
邵霆越让他在原地等,走过去买糕点。
黎初低头刷着手机,一条本地新闻弹出来:海城一男子为躲高利贷坠楼,重伤送医。
他随手点开,图片打了马赛克,但是他一眼就认出来担架上的人。
……是舅舅。
邵霆越买完东西回来,见小朋友看什么看得入神,手臂从身后环住他。
“bb,看什么?”
黎初把手机屏幕关了,抬头笑笑:“没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新闻。”
邵霆越没追问,只是把他往怀里搂了搂。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黎初闭上眼睛,把脸埋进男人温热的胸膛。
那些画面慢慢沉下去,像石子沉进海底,看不见了。
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午后,他们回了民宿休息。
小院里,一只胖乎乎的狸花猫趴在石缸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黎初靠在邵霆越怀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了一会儿眼皮就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