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虐文主角送幸福[快穿](200)

2026-04-30

  先是一日刻上一道,后来是一个时辰、半个时辰、一炷香,之后,已没有了规律,只要想起他就在桌案上刻一道。最后啊,刻痕已经难以寄托相思,便刻上名字,将“堂溪涧”三个字一笔一画地刻在桌案上,密密麻麻地等待他回来时看见。

  他要告诉他,在分别的日子里,他想念了那么多回。在那么多回想念里,他都不在身边。

  山巅的风一直在吹,太阳升起又落下,温暖的阳光一次次过渡成橘红色的厚重夕阳,日子一天天过去,却没在峻岭上留下任何痕迹。

  因为这里,只有一棵参天巨树和漆黑的沉水石,连杂草都很少生长。

  时间不知过了多少年,又是一年春来到,巨树长出新枝,枝头站着几只新来的鸟雀,这几只鸟雀比原先常在的那些长得更漂亮,尾羽格外艳丽,啼叫声尖锐婉转,算得上好听,就是有点吵。

  巨树下摆着一张低矮的桌案,穿着青衣的年轻修士正跪坐在蒲团上抄门规,规整的小字排列整齐,铺满整张泛黄的宣纸。

  穿着白衣的归楹侧身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身上看小人书,这样的小人书桌案上还有厚厚一沓。这是云里舟下方的集市里正热销的小人书,字少画多,全是些情情爱爱的故事,主角之一必定是仙君或高阶修士。

  要么是修士和凡人之间的虐恋纠缠,最后美人迟暮无疾而终,修士伤怀多年到逐渐忘却,情深也做浮尘;要么是修士和邪修之间的善恶拉扯,最后在宗门、仙盟的压迫下含恨分别,执剑相向,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

  归楹爱看这样的故事,时常沉迷于那些令人牙酸的情情爱爱里,他总会问,若我们成了这样该如何,若我们不被允许该如何,便是问得多了,堂溪涧便有些了然了,归楹爱看的不是那些虚构的话本,他是在许多话本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在故事中,好像只有修士和修士才能圆满,也并没有一个话本讲一棵被禁锢着无法离开的树该如何去爱一个修士,一个自由的,能四处行走的修士。

  堂溪涧总说,不会的,我们能圆满的。

  可是圆满是什么模样的?

  书上说仗剑天涯,一路坎坷也相伴,要一同走过名山大川,一同经历险象迭生的秘境和考验……如果没有这些,就不圆满吗?

  好像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开始渴望自由,渴望离开。

  他不知道峻岭外有些什么,但他想和堂溪涧一起去看看。

  鸟鸣声阵阵,争先恐后地叫着,像是在比试谁能叫得最大声。

  堂溪涧突然放下笔,将面前的笔墨纸砚挪至一旁,随后有气无力地趴在桌案上,声音闷闷地说:“真吵,不想抄了。”

  因为他的动作,靠在他身上的归楹也顺势往下滑落,压在他的背上。

  这个姿势可不太舒服,归楹坐直,转了一面,这次背靠着桌案,依旧在看他的小人书。

  堂溪涧看了他好几眼,开始唉声叹气,叹气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直接凑到归楹耳边大声叹气,还动来动去地打扰他。

  这般烦人,小人书便看不进去了。归楹怒目而视,用手指将他推开,黑着一张脸语气不善地说:“你真烦,好好抄你的门规,我忙着呢。”

  “不想抄……”

  归楹没理他,手中的书还剩下几页,书中的故事正在走向结局,在这一刻,手中的故事比缠人的心上人更吸引人。

  容许他片刻的分心,毕竟故事一定要看到结局。

  “小树,那几只鸟是不是新来的,以前从未见过。”

  “小树,你看完了吗?你看我这个茧子破皮了,昨日宗门考校时那柄剑选得不好,剑柄打磨不够精细,有些磨手,给我茧子都磨破了……”

  “说起昨日也是气人,师叔只点了几个弟子上前考校,都是宗门里出了名的剑术天骄,匆匆看过那几个弟子后就先行离开了,让他们几人代为考校,若不合格者便在一旁一直练,直到那几位松口才能离开。我上旬跟你说过,我和一个师弟在秘境中因抢夺宝物结了仇,他此番故意报复,让我整日都在练剑……”

  “我昨夜实在气不过,去将他的几只妖兽全给剃了毛,这才被罚抄门规。”

  归楹的注意力全在小人书上,就敷衍地点头随意应了几声。

  堂溪涧皱眉,暂时没有言语,只等他看完了那册书,才抬手圈住他,问道:“我方才同你说的话,你听进了几分?”

  “自然是全听清了。”

  “那我刚才说的,那位和我有怨的师弟叫什么名字,他一共有几只妖兽,分别是什么妖兽?”

  归楹眼珠子转了一圈,实在想不起来他说过什么,就笑着倒在他怀里,“哎呀,说那些作甚,我给你讲讲那本书吧。里面有个小仙君好像你,同你性格相似。”

  堂溪涧哼哼了两声,怨气很重地说道:“你的心思全被话本中的小郎君勾去了,哪还记得我是何模样?你比我多活那么多年,不知道遇见过多少小郎君,我算什么?”

  “哎呀,净会瞎说,我先前多在沉睡,可没见过几个活人。你若是不喜我沉迷这些,下回便不给我带了,我没得看,自然就看你了。”

  堂溪涧却说:“那怎么行,你独自待在这里,若连个消遣都没有,该多难过。时时刻刻盼着我,又该多煎熬,看就看吧,左右不过是些故事。”

  “小九真好,小九就是这世间最好的人,谁也越不过你去。你好好修炼,我们要长长久久,百年千年。”

  “好。”

  他们紧紧拥抱,缠绵地亲吻,皮肤贴着皮肤,手脚缠着手脚,战栗着、颤抖着、呜咽着、喘息着,泪水裹着欢愉和痛苦一起流下,柔软的唇舌将其抿去,将爱欲一同吞入腹中。

  春风掠过这年春季,途经盛夏、凉秋、寒冬,又走了许多年,绕过无数山川河流,城邦村寨,再次回到峻岭时便是白雪皑皑的冬季。

  冬天是静谧又喧嚣的,静谧的是天地,喧嚣的是落雪和寒风。

  漆黑的山巅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雪花没过树下的桌案,将上面的刻痕悉数掩埋,那些刻痕已经很久很久了,他们相伴着度过了很多年。

  在漫长的时间里,他们都有所改变。

  堂溪涧不会再为了归楹沉迷的事物而拈酸吃醋,归楹也不会在分别的日子里刻上无数痕迹。他们更懂彼此,懂得体谅,懂得忍耐,懂得再刻骨的爱也该有所收敛,只能在彼此的眼中迸发。

  在这样堆满积雪的日子里,堂溪涧每日天不亮就会来扫雪,即便是再忙再累,只要他在云里舟,他就会来扫雪。

  因为一旦积雪太厚,那几只机灵的鸟雀便不会来,归楹就要和落雪声相伴整日,若是扫了雪,那些鸟雀就会飞来山巅,寻找藏在土地里的植物种子果腹,他们叽叽喳喳,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归楹看着便热闹些。

  峻岭自然没有多少植物的种子,那些啊,都是堂溪涧扫雪时顺手扔下的,就是为了引诱鸟雀前来。

  归楹无聊时会用树枝逗弄鸟雀,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消遣。

  细竹条扎成的扫帚拂过雪面,将雪粒高高扬起,又纷纷落下。

  归楹坐在树枝上晃着双腿,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大口大口地啃着,含糊不清地说:“宗门大比是不是要开启了,你这次要去多久啊?上回只去了一旬。”

  “上回是护送队伍前去,送到了便和几位同门自行折返,所以只用了一旬,这回得去坐镇,最少也得一年。”

  归楹啃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用牙齿轻轻磨着甜腻的果肉,黏糊的汁水就染在唇上,渗进嘴里,丝丝缕缕的苦涩在唇齿间蔓延,最后堵在喉咙处,让他发不出声音。

  挽留的话和抱怨的话都变成了湿透的棉花,湿漉漉、冷冰冰地塞进嗓子里,最终一个字也没有溜出来,只低落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可堂溪涧还在说,“去宗门大比只要一年余,但是我还有事要回不渡川一趟,所以此去,得三五年才能回来。”

  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苹果滚落在地面,砸在又厚又硬的积雪中,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