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霜还没完全从睡梦中醒来,只记得自己刚刚好像做了一个美梦,有点迷茫地看向面前的人:“什么?”
“‘师兄’是谁?”祁雁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和泊雁仙尊有什么关系?”
“……?”苗霜一愣,万万没想到能从祁雁嘴里听到“泊雁仙尊”这几个字,“你从哪知道的这个名字?”
一句泊雁仙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因为困倦而迟钝的头脑又能正常思考了,他努力回忆,终于隐约记起,自己似乎是在刚刚穿来的那天,在那个新婚之夜,脱口而出了“泊雁仙尊”几个字。
他神色不禁变得有些奇怪:“这都多少年了,你还记得?”
“你别管我记不记得,”祁雁向他逼近,将他整个人困在自己身下,“你已是朕的皇后,躺在朕的床上,心里怎可还在想别人?”
苗霜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什么?”
“还不承认?”祁雁眯了眯眼,已是不悦至极,“还要我说得更清楚些吗?我不管泊雁仙尊是谁,也不管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给我忘了他,现在我才是你的夫君!”
苗霜:“……”
祁雁用力掐住他的手腕,黑眸中映着对方的影子,阴云几乎要将他吞没:“你一定想要个替身也行,但这个替身不能是朕,只能是他!”
苗霜看着他。
他努力克制,却实在没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让祁雁也是一愣,刚蓄积起来的气势瞬间又弱了些,莫名其妙道:“你笑什么?”
苗霜不答,笑得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哈哈哈哈哈哈……”
祁雁,居然在吃自己的醋!
还要自己当自己的替身!
从没见过比这更好笑的事,他笑得停不下来,笑得在床上打滚,笑得弓起身子,眼泪都笑了出来。
所以,之前在苗寨时,祁雁的种种举动,都是因为在吃泊雁仙尊的醋?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到底在笑什么?”祁雁目光阴沉地咬了咬牙,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从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加恼火,他强行按住了苗霜,“不准笑了!”
苗霜止笑了一瞬,看到祁雁那张冷峻的脸:“哈哈哈哈!”
祁雁:“……”
他终于忍无可忍了,强行掀开被子,堵不上某人上面那张嘴,那就堵住下面那张嘴。
苗霜微微皱眉:“唔……”
祁雁本来还想让苗霜今天好好休息,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这一招果然有效,很快某人就再也笑不出来。
身体越来越热,头脑却越来越清醒,祁雁看着身下的人,总算慢慢冷静了下来,苗霜的反应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他怎么都没想到提到泊雁仙尊时,他会是这样一种反应。
竟然完全不心虚,且一点也不尴尬。
这让祁雁忍不住产生了些奇怪的想法,他有时会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些什么,好像有什么想要保护的人,有些未曾兑现的诺言,有不知名又不可磨灭的愧意。
还有苗霜对他的种种,对他表现出来的爱和恨,他一直以为对方在透过他看谁的影子,可如若从来就没有过另一个人呢?
难道他和泊雁仙尊,不仅仅是长得像,而是……
泊雁……雁……祁雁……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烧红的晚霞,某个遗忘已久的梦终于从沉眠的记忆深处唤醒,他看到红霞之上飞过的一行大雁,身边人挽着他的胳膊,伸手向天边指去。
他们站在被晚霞浸透的雪野中,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可直觉告诉他,那好像是苗霜。
梦中的自己,手里似乎总拿着一把剑。
剑……
他生来就会习剑,却又无论如何也不能用剑杀人,他记得在那个梦的最后,他亲手折断了手中剑。
断剑之上,染着谁的血?
一个分神,苗霜终于找到机会,挣开了他的手,白皙的腕子上是层层叠叠的指印。
他伸手捧住祁雁的脸,微喘着对他道:“你这傻子……泊雁仙尊,鸣川师兄,祁雁,祁鸣川,还不都是一个人?”
祁雁黑沉的眼眸微微睁大,眉宇间的阴霾正在退去。
苗霜努力抬起头,在他唇边印下一吻:“一直以来……都只有你啊。”
第150章 化蝶 陛下……驾崩了。
元兴三年, 八月初六,景天子祁雁册封苗疆大巫苗霜为皇后。
同年十月,祁雁将瑞王季澜两岁幼子过继膝下, 立为太子。
元兴六年,经过数年整肃, 大景官场贪污腐败之风为之一清,天子以强硬手腕削藩收权, 恩威并施,将节度所掌大权剥离开来,政权、财权重新收归朝廷,空有兵力的节度使无财政支持,也难再翻起风浪。
随着多年来推行利民之政,对尸位素餐的官员及大肆欺压剥削百姓的贵族严查严惩,又推动贸易往来,百姓渐渐安居乐业,千疮百孔的大景得以休养生息。
随着财政状况逐年好转, 国库充盈,天子开始筹备再伐狄历。
元兴九年, 偃旗息鼓数年的狄历人又频频南下犯大景边境,如此送上门的机会岂能错过,三十九岁的天子祁雁再度御驾亲征,这一次直接杀穿了狄历王庭,灭狄人无数,生擒狄历国君。
狄历国君跪地投降, 主动交出大景叛徒金孝仁以平息天子之怒,求天子饶自己一条性命,自己便心甘情愿奉大景天子为主。
天子允, 将狄历国君及其子嗣带回大景,赐封地,命人好生照看,又将叛徒金孝仁凌迟处死,游街示众。
自此,狄历国灭。
同年,深知自己处境危险的库莫奚和乞塔亦向大景称臣,大景领土再度扩张,北部边境的隐患全部消除。
元兴十三年,西蕃内乱,祁雁趁机派兵攻打,因内部矛盾严重而动荡不堪的西蕃几乎不堪一击,走投无路的西蕃王储甚至向大景求援,求景帝帮助他们平息叛乱。
次年二月,西蕃国灭。
北部、西部广袤土地皆纳入大景版图,自此,天下一统。
*
元兴十六年,冬。
紫宸殿的地龙烧得正旺,天色已晚,明秋安静候在屏风外,等待天子结束今日的忙碌。
明秋侍奉天子多年,早已从当年的小内侍成为今日的宦官总管,他又等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道:“陛下,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近两年来陛下的身体状况愈发不好,这皇宫里的地龙都烧得比以往热了,偏偏还不愿好好休息,时常处理政事直到深夜。
大巫说按照他这个熬法,迟早有一天把自己累死,本来年轻时就屡次重伤,提前透支了生命,年纪渐长也不知道爱惜,死了没人替他收尸。
对此,祁雁积极认错,但就是不改,久而久之,苗霜也懒得管他了。
屏风里并没什么动静,祁雁时常不理会明秋的劝阻,明秋也习惯了,又等待片刻,他再度开口:“陛下,已是亥末了,若再不休息,皇后殿下又要责怪奴婢。”
一片安静。
这时,明秋终于觉得有些不对,虽然往常他劝陛下,陛下也不理,可如果他抬出皇后的名字,陛下还是会收敛一些,至少也会故意制造一些动静,表示自己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休息了,有时一磨蹭就是两炷香,气得苗霜亲自来拿人。
可今日,有些过于安静了。
明秋心中莫名生出某种不好的预感,决定不再等下去了,道了句“陛下恕罪”便闯了进去。
祁雁正坐在御案前,单手撑头,面前是一本没批完的奏折,明秋又走近了些,看到他合着眼睛,似是不小心睡着了。
许是被蛊虫重塑过全身经脉的缘故,明明过去了十几年,岁月却并没在祁雁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容貌几乎还和当年一样,只是鬓边多了几缕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