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苗疆毒医嫁给残疾将军(200)

2026-05-02

  明秋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刻的陛下脸色有些苍白,正在此时,余光扫到书案上的奏折,一支毛笔掉落其上,笔尖上饱蘸的朱砂墨在纸上晕出一片血迹般的红色。

  明秋心里忽然打了个突,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了,他开口唤道:“陛下?”

  “……陛下!”

  无人应答。

  明秋只感觉心跳加快,他咽了口唾沫,有些颤抖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凑到祁雁鼻端。

  并无呼吸……

  明秋大惊失色:“陛下!”

  一句“陛下驾崩了”险些脱口而出,又生生忍住了。

  不,不对,皮肤还是热的,去找大巫,快去找大巫,说不定还有救!

  这几年陛下屡次病重,无法起身,甚至出现过短暂的失明和失聪,但最终都被大巫救了回来,以大巫的医术,这次也一定能救回来!

  明秋匆忙转身要去寝殿寻找苗霜,可刚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住了脚步。

  寒冬腊月,屋外竟飞过了一群蝴蝶。

  色彩斑斓的蝶,在这凄清萧索的冬日显得格外艳丽,明秋一时间呆住了,他记得大巫的确培育出了一批耐寒的蛊虫,但并不包括蝴蝶。

  蝴蝶群乘着月色,向高远的天际飞去,开合的蝶翼反射着月光,如梦似幻的色彩让人移不开视线。

  有一只离群的蝴蝶没有跟上同伴,而是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飞来,它从明秋耳边翩然而过,翅膀卷起的微风中,明秋回过头来,只见那蝴蝶缓缓落下,停在了祁雁鬓边。

  那是只雪白的蝴蝶,翅膀上的斑纹犹如一对猩红的眼,和白发赤眸的大巫出奇神似。

  明秋蓦地回想起许多年前听到的一段对话。

  那时陛下和大巫不知为何谈起死亡的话题,大巫说他们死后一定会变成一堆虫子,让陛下预感到自己快死的时候找个地方偷偷死,别吓到宫里的人。

  陛下笑着反问大巫那你呢,大巫说自己就算变成虫子,也会变成最好看的虫,他要变成一只蝴蝶飞离这皇宫,让陛下抓不着他。

  一语成谶。

  只是那蝶群已然飞走,为何这只白色的蝴蝶却久久不愿离去,还停留在陛下身边?

  明秋眼眶湿润,他身形一矮,双膝跪地,高声痛呼:“陛下……驾崩了——!”

  元兴十六年冬,十一月廿四,夜,景天子祁雁于伏案理政时溘然长逝,皇后苗霜及白蛇蛊王不知所踪。

  一只白色蝴蝶在祁雁鬓边停留许久,直到太监们挪动尸身,蝴蝶才盘旋离去。

  七日后,天子被安葬于陵寝,盖棺之时,本已离去多日的蝴蝶竟又飞回,落入棺内,停在祁雁唇上。

  看到那只蝴蝶,太子当即跪倒,泣不成声。

  人们都说,那只白色的蝴蝶就是失踪的皇后,那赤色的圆斑像极了苗霜的眼,它落在棺椁内张开翅膀,仿佛还在替祁雁注视世间的一切。

  蝴蝶不肯离去,人们只得将它和天子的尸身一并封入棺内,合葬于陵寝。

  举国同悲,天下缟素。

  遵循先帝遗诏,年仅十五岁的太子继位登基,还朝于雍,改年号“承景”。

  纵观先帝一生,励精图治,外攘狄戎,内肃朝纲,力挽狂澜,救摇摇欲坠的大雍江山于水火,乃至一统各国,使大雍国力达到空前鼎盛。

  又广行惠民之策,减轻赋税,任用贤才,百姓丰衣足食,家国安定,四海升平,大雍由此续命三百年。

  谥号,武。

  *

  棺盖合拢时,苗霜的视野终于陷入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还算活着,附在蝴蝶身上的似乎只是他的一缕意识,他能借蝴蝶的身体感知到周围的环境,但那种感觉并不是特别清楚,若即若离。

  细细的触足停在祁雁脸上,他已经不能感知出对方的皮肤是冷还是热,只知道这具尸身到现在依然是完整的,没有变成一堆蛄蛹的虫子。

  哈,居然还真让他降伏了那些蛊虫。

  待在棺材里的时间实在无聊,反正他现在只是一只蝴蝶,也不会被活活闷死,他便在祁雁身上四处爬动,或振翅飞起,挂在棺壁上。

  但没过多久,他就觉得累了。

  蝴蝶破茧而出,寿命往往只有几天,现在本就不是蝴蝶活跃的季节,能坚持到下葬已是不易。

  这只蝴蝶的生命也要走到头了。

  苗霜并不怕死,他早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作为蝴蝶再死一次倒也新鲜。

  只是他第一次知道生死蛊被彻底触发的滋味是这样的,他能够感觉到生命源源不断地流逝,几乎在瞬间他就没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向消亡。

  其实在几年前,祁雁又一次病重时,就让他解了生死蛊,他却不肯。

  死从来不是一件可怕的事,他只怕不能与祁雁死在一处。

  见他态度坚决,祁雁便也没有再提。

  头脑渐渐发沉,蝴蝶已经飞不起来,挣扎着爬回祁雁身上,最终停留在心口处。

  逐渐模糊的意识当中,苗霜在思考一个问题。

  在苗寨的那一次,祁雁濒死,这个世界差点崩溃,为什么现在又没事了?

  祁雁甚至已经死了,这个世界还安然无恙。

  嗯……祁雁已经死了?泊雁仙尊的神魂也会死去?

  想着想着,苗霜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慢慢地他不再能感知到那只蝴蝶的存在,短暂的生命已经逝去。

  可他的意识竟还未消散,察觉这一点后,他猛地惊醒过来。

  漆黑一片的视野再度有了光亮,他好像已不在那棺椁中了,定睛细看,周遭是连绵无垠的雪山,寒风吹动地面上细小的雪粒,在月色中翻滚沉浮。

  好冷。

  苗霜抬起头来,只见天上冷白的月亮已被阴影蚕食得只剩一道细弧。

  他这是在……什么地方?

 

第151章 心魔 两个祁雁?

  他仰头看着天上那轮诡异的月亮, 玉盘上的阴影忽然动了,一道黑影倏地向他掠来。

  苗霜眼前一暗——纵然这里本来也不亮,如果不是地面上的积雪反射着零星的月光, 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你居然醒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讥诮的声音划过耳畔, 和那阴暗扭曲的影子一样阴冷又粘稠。

  ……谁在说话?

  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像祁雁,却又不完全像, 毕竟,苗霜从没听过祁雁用这种怪异的语气说话。

  “你是何人?”他问。

  耳边风声呜咽不止,仿佛将他的声音也埋进雪里,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极不真切。

  “我是何人?”黑影轻笑着,在他周身环绕游走时,让人感觉像是在被冰冷的湖水舔舐。

  黑影停在他面前,渐渐凝聚出一道人形来,黑色的雾气化作三千青丝,织就成破败的墨色道袍, 最终,一张熟悉的面容从浓雾深处剥离, 慢慢清晰。

  “你说我是何人?”黑影扬起唇角,“怎么,许久不见,已经把我给忘了,我的好师弟?”

  苗霜:“……”

  祁雁?!

  他有些难以置信,完全不敢相信祁雁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和曾经那个孤高冷淡的仙尊判若两人,如果硬要说的话,这个祁雁更像是魔尊时期的自己。

  看着他怀疑的眼神, “祁雁”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又上前一步,阴沉道:“当年你身负重伤,神魂几乎碎尽,我拼尽全力才把你救回来,又将你放在识海当中温养千年,而今你终于醒了,却装作不认识我?我的好师弟,你怎可这般薄情?”

  那语气又是幽怨,又是愤恼,苗霜看他不像个仙尊,倒像个缠人的男鬼。

  泊雁仙尊嘴里绝对说不出这种话,倒是和祁雁将军有些神似,却又比祁雁将军还夸张得多。

  “你说我沉睡了一千年?”苗霜问,“你说……这里是你的识海?”

  “那不然呢?”“祁雁”阴森地盯着他瞧,仔细看时,苗霜才发现那双眼珠里漆黑一片,竟没有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