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雌虫趴卧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精壮的背肌,上面还残留着大量吻痕和指印。
是菲诺茨按住他的后背,深度标记时留下的。
那时西切尔反应很大,永久标记已经彻底完成,还有信息素在,触及孕腔不会让他疼,只会爽到大脑空白。
菲诺茨还记得他那个时候的样子。
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一半脸颊布满红晕,表情是有点失去控制的纠结挣扎,英挺的眉蹙着,嘴唇微张,溢出的低哼呜咽都变得尖锐许多。
身体也像承受不住一样,小腹抽搐紧缩,跪着的腿在发抖,双拳死死攥着床单,筋骨分明。
菲诺茨走到床边。
雄虫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会很快消散,离他出去已经有一会儿了,原本满溢在室内的信息素随着时间逐渐流逝,即便他走之前还补充了一些,也依然快要完全消失。
失去了信息素的安抚,睡梦中的雌虫像是有些不安,原本疲惫满足的表情也微微变化,不再那么安宁。
在床边坐下,菲诺茨释放出信息素,将他重新包拢。
沉睡中的红发雌虫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手掌无意识地摸索了几下,直到碰到他才停住,像是安心了一样,眉眼慢慢恢复平静,又沉沉睡了过去。
菲诺茨心口忽然一涩,他看着侧对着自己的西切尔,突然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发情期那么渴求地叫着他的名字?
为什么要在庆典上不顾自身安危保护他?
为什么要抱住他,对他说“别怕”?
为什么要在昏睡不醒的时候,对他做出这种无意识的动作,好像真的很在乎他?
这只雌虫难道不是自私自利,只在乎自己的权力的吗?不是宁可舍弃他,也要获取自己想要的吗?
这是他的真实反应,还是他又在赌?
赌自己不会让他死,赌自己会解开抑制环,赌自己会在乎他的在乎。
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为什么要背叛我……”菲诺茨低低道,语气迷惘,却不知道到底是在问谁。
睡梦中的西切尔仿佛听到了什么,嘴唇微微开启,吐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菲诺茨……”
菲诺茨静默不语,他坐在床边,看着睡在身侧的雌虫,之前汗湿的头发已经干了,凌乱地散在额头,他伸出手指,挑起一缕。
月光透过窗帘,落进室内,指尖的碎发颜色赤红,如燃烧的火焰,是很有光泽的颜色。
但菲诺茨却仿佛看到另一种颜色,黯淡的,干枯的,如燃烧殆尽的红矮星,灰败暗沉。
断裂过的手指隐隐产生一股幻痛。
丝丝缕缕的刺痛顺着指尖缠绕上去,冰冷发僵的感觉犹如跗骨之蛆,从骨缝里一点点渗透,渗进心口,渗进胸腔,让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潮湿发闷,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就好像又回到了阴雨绵绵的那一天,水汽缭绕墓园,侵袭全身。
他站在潮湿的墓碑前,浑身僵冷,一动也不能动。
圣·柏奥尼卡广场不止是举行神圣祭礼的场所,也是每次战争结束后,宣读阵亡名单的地方。
菲诺茨曾经在那里得到过雌父和雌兄的名字,他为此哭了很久,抱住西切尔的腰不放,任西切尔怎么哄,也不肯撒手。
他很害怕,害怕西切尔未来也会像雌父和雌兄一样,一去不回。
最后,西切尔对他说:
【我会回来。】
【为了你,我一定会回来。】
十几年后,在那个冰冷潮湿的墓园。
副官在因为追随的元帅死去而痛哭。
帝国在因为一位军雌死在了战场上而哀悼。
而那只叫菲诺茨的雄虫呢?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
月光下,白发青年慢慢俯下身,将熟睡的雌虫拥进怀中,微微低头,吻住那凌乱散落的红发。
“……骗子。”
第31章
【为什么要背叛我?】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落下的声音。
西切尔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中是一座熟悉的监牢,他被挂在墙上,双手吊起,脖间的抑制环闪烁着红光。
血液顺着手臂滑下,和脸颊、胸前、腹部的伤口流出的汇合在一起,从脚尖落下,在地面形成的一汪血泊里,溅起涟漪。
“考虑好了吗,西切尔中尉?要不要同意我的条件?”略微尖细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他抬起脏污憔悴的脸,平静地望了眼前衣着华贵的雄虫一眼,又阖上眼,闭目养神。
“有什么不好呢?”
雄虫放低了声音,充满诱惑地说:
“你只需要站在原告席上,小小地指控一下,就能得到少校军衔。只不过是杀个雌虫的罪名,对王虫来说,根本无足轻重,我弟弟也不会怪你的。失去皇子头衔又怎么样?反正他也不在乎,就算被流放,他也能过得舒舒服服的。”
“等我登上了皇位,我就恢复他的名誉,你们可以举行婚礼,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开开心心、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多好啊,你说是不是?”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闭着双眼,仿佛面前的雄虫只是一缕空气。
雄虫似乎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忽视,表情恼恨了一瞬,又强压下去,勉强撑着笑容劝诱:“跟着菲诺茨有什么好?那个蠢货,他能给你什么?我已经是代理监国的准虫皇了,他可什么都不是。”
“来吧,西切尔,像你这么强大的雌虫,就应该在我的麾下,追随我。你难道不想摆脱平民的身份,成为上等虫吗?身份、地位、财富……只要你答应,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就算是雌侍的位子,我也可以不计较你平民的身份,许你一个。这些难道不比跟着傻乎乎的菲诺茨好?”
西切尔慢慢抬起头,睁开眼,望着面前的雄虫,嗓音嘶哑,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水了一样。
“他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雄虫的表情控制不住阴沉了下去。
明明是同样的白发蓝眼,面部轮廓也有五分相似,但和明媚可爱的菲诺茨比起来,这位大皇子卡洛斯的气质看上去却显得格外尖酸刻薄。
雄虫脸皮抽动了一下,语气多出了几分掩不住的狠毒尖锐:“哪里不一样?他不过比我精神力等级高了一点,有什么不一样!又蠢又笨,对谁都只知道傻乎乎地笑,还自甘下贱,天天乔装打扮,跑去平民的地方!”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怒吼出来:“这种王室耻辱,你凭什么说他和我不一样?!”
雄虫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阴沉一片,不知为何又忽然笑了起来:“也对,要不是他这么自甘下贱,哪能认识你?”
“哈哈,你们感情可真是好啊,天天待在一起不说,我那个蠢弟弟居然还开始筹备婚礼。怎么,他向你求偶了?他要娶你?做什么?雌侍?哦不对,以他那个性格,应给是说要娶你当雌君吧?”
卡洛斯戏谑:“虽然很瞧不上,但我知道的,你们雌虫确实很吃这一套,一个雌君的位置,就能让你们死心塌地。”
他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仪器,轻蔑又嘲讽道:“不过,也幸亏你对他死心塌地了,不然我也不能这么容易就抓到你。”
“真想不到,你居然对他这么在乎,原本我还以为这次要失败了,结果居然真的成功了。哈哈,你也是蠢,连这点小伎俩都识不破。”
按下按钮,仪器里传出一声微不可察的电流音,随后是菲诺茨的声音:
“西切尔,救我!”
声音急促尖锐,满含恐惧与慌乱。
“多么便捷的小玩意儿啊,只要录入足够多的声纹,就可以模拟出任何你想要的语气。”
卡洛斯洋洋得意,“而恰好,我是菲诺茨的皇兄,想录入他的声音,只要多找他说说话就可以了,轻而易举。”
他挑挑眉:“怎么样,我这个想法还是挺不错的吧?出乎意料,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