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切尔听到前面,嗯了一声回应,听到后面,就变得有些沉默。
菲诺茨像是没注意到,依然用商量的语气说着,见他没动作,相当自然地将一块肉叉到他的盘子里。
“……”西切尔看着这块肉,顿了顿,慢慢将其吃掉,随后放下餐叉。
“陛下……”
“叫我的名字。”雄虫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埋怨,“要提醒你多少遍?”
西切尔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凝滞,他看着雄虫仿佛心情很好的神色,心口却有些发沉。
他知道自己的话一旦说出来,必然会惹怒雄虫,打破这些天来的亲密气氛,但他必须得说。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心中下定了决心,他看向雄虫:“菲诺茨,我想……”
“陛下。”话语再次被打断,门口的侍从通报道,“格拉夫侍卫长求见。”
菲诺茨抬头看了看,这个时候找他……是卡洛斯那边的事?
他想了想,道:“让他去书房等着,我稍后就过去。”
侍从离开,菲诺茨放下手里的餐具,正要起身,手臂却忽然被拉住,他一回头,就见西切尔认真地望着他。
“我想向您请求一件事。”
菲诺茨看了看他抓着自己的手,这还是这些天西切尔第一次主动拉住他,直白地对他提出请求,心情忽然变好了不少。
他重新坐了回去,勾起一丝嘴角,兴致盎然道:“你要说什么?”
他饶有兴趣地猜测着西切尔要说的话,西切尔看出来了,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紧,心里更加发沉,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我想回军部。”
“……”
气氛仿佛一瞬间冻结。
菲诺茨脸上的些微笑意一点点褪了下去,变得面无表情。
“……你想回军部?”他慢慢道。
“是。”尽管在这之前踌躇了很久,但真的到说出口时,西切尔也没有再迟疑犹豫,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军部有些事情,需要由我处理,请您让我回去。”
菲诺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逡巡在西切尔脸上,掠过那些坚定与恳求。
这只雌虫是认真的。
“不可能。”他断然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西切尔已经想好了说辞:“陛下,军部的一应事务虽然交给了奥古斯塔上将,但还有一些只有我最清楚,那些布置一旦发生变化,会引起一些动荡,对您和帝国都不利……”
他没有提奥古斯塔可能叛变的事,一是没有确定,另一个则是因为他说出来菲诺茨也未必信。
一方是背叛构陷过自己的报复对象,一方是始终站在身后忠心追随的下属,想也知道对方会更相信哪个。
又说了几个理由,都是充分且必要的,对菲诺茨只有好处,但雄虫的脸色却更加冰冷。
不久前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菲诺茨语气冷冽:“我说了,不可能。现在收回你的话,我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西切尔的心一时间沉到了谷底。
这是最坏的一种情况,无论他说什么,菲诺茨都不同意。
但他一定要回去,军部里那么大个定时炸弹,倘若放着不管,一旦对方真的要反叛,必然会让菲诺茨伤筋动骨,说不定还会危及生命。
这恰恰是西切尔最不可触碰的雷点。
“陛下,我……”
他还想继续,菲诺茨却直接站了起来,眉眼冷沉道:“如果你想说的只有这些,那就不用再说了。”
见他要走,西切尔急忙拉住他,咬了咬牙:“陛下,如果您是不放心我,那您可以只给我三个月的时间。”
“只要三个月,我一定将所有事情都办完,到时候您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急切地恳求:“求您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并没有想要争夺权力的想法,只是真的有事需要我去处理。三个月之后,不管您是要我辞去元帅一职,还是从此不再离开圣蒂兰,我都会做到,只要您说让我回到这里,我就一定会回来。”
【为了你,我一定会回来。】
相似的话语在耳边重合,菲诺茨的手慢慢握紧成拳。
骗子。
大脑里传来隐隐的刺痛,那些已经快要融合的记忆碎片又隐隐震荡起来,仿佛要挣脱束缚,再次将四周的空间割裂。
“你在骗我。”他缓缓道。
西切尔一滞:“……”
他张了张嘴:“陛下……”
声音被骤然传来的疼痛打断。
菲诺茨掐住他的下巴,微微弯腰,面容被挡在阴影里,唯有一双蓝眸泛着森沉的冷芒。
“你已经骗过我太多次了。”
他慢慢加重指尖的力道,一字一顿:“我不敢再相信你了。”
西切尔脸色刷地一白,嘴巴张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菲诺茨冷冷甩开他,携着满身的沉怒,大步离去。
厚重的殿门轰地一声关上,震得虫心里都仿佛颤了几下。
西切尔望着紧闭的大门,抬起的手一点点放了下去。
他……无法反驳。
他的确是在骗菲诺茨,不管是奥古斯塔的立场,还是后面的承诺。
他是不在乎元帅的身份和地位,但更不能容忍任何会危及到菲诺茨的事。
扪心自问,假如未来有一天,又有事情会对菲诺茨产生威胁,而他又必须回到那个位子上才能解决,他会选择不去吗?
不可能。
西切尔心里十分明晰,他最开始爬上这个位子,就是为了让手中握住权力,保护好菲诺茨。
他不可能真的放弃。
望着雄虫离开的方向,西切尔抿了抿唇,目光慢慢变得坚定。
……他不会放弃。
……
宫殿外,菲诺茨已经来到了阳光下。
他大步向前走去,庭院里的风呼呼吹来,却吹不熄心头的火焰。
那里面掺杂了太多东西,愤怒、不安、恼恨、凶戾、胆怯……各种各样的情绪通通化作燃料,将怒焰焚烧地愈发剧烈。
他抗拒去想西切尔会再次离开的可能,甚至因此萌生了一股恨意。
为什么又要离开他?为什么?!
心里沸腾的情绪迫切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大脑却还在控制不住地飞快转动,乱七八糟地思考原因。
是因为那次宴会上威科姆对西切尔说了什么?还是伊凡亲王?还是他前两天到地牢时被西切尔发现了?西切尔看了他光脑里的视频?他身上有血被西切尔察觉到了?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卡洛斯还活着?他是不是觉得自己限制他了,又想回到卡洛斯身边?他是不是又想要抛弃他?
……
如果是平时冷静状态下的菲诺茨,一定不会想到这些,因为知道这不可能。
卡洛斯等级没他高,根本覆盖不了他的标记,西切尔就算再想争权夺利,也不可能找死。
但他现在已经被怒火冲昏头脑,精神域震荡不休,上辈子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现,那些黯淡的红色、冰冷的温度、漫长的黑夜……一切的一切都成了熊熊燃烧的佐料,让胸口发紧,惶恐不安,焦躁难言。
他几乎无法理智地思考任何事,大脑里乱糟糟的念头不断盘桓,最终指向了一个地方。
西切尔是因为卡洛斯才想离开他的,当初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都是卡洛斯,他早就该杀了他!……不,他现在就去杀了他!
只要卡洛斯死了,西切尔就再也没有能够选择的虫。
他只能待在自己身边!只许选择自己!
汹涌的怒火蓬勃出旺盛的杀意,菲诺茨脚下一转,脸色无比阴沉地朝地牢大步走去。
周围的草木庭院都在这一刻缩短,他快速穿过花园、廊桥、宫殿,来到地牢外。
由高高砖石堆砌的高塔耸立在面前,菲诺茨伸出手,要去推开门,但在就要推开前,一阵爆炸声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