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愣了愣,不知为何有些犹豫:“元帅阁下他……他……”
一股莫名的不详感突然降临,菲诺茨紧紧盯着他:“他怎么了?”
“元帅他……”米迦像是不敢开口,吞吞吐吐。
“快说!”
米迦咽咽口水,看了看他的脸色,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道:
“他……阵亡了。”
“……”
仿佛一记重锤敲在了头顶,菲诺茨脑中一嗡,一阵头晕目眩感传来,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一股寒意从足底升起,瞬间冷透了全身。
他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米迦,过了许久,才僵硬地、迟缓地,像一台老旧的机器,慢慢运转起来,喑哑干涩:“你说……什么?”
米迦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咬了咬嘴唇:“西切尔元帅,阵亡了。”
“是一周前前线传来的死讯。元帅被敌军包围,快要脱离时,敌军引爆了行星地核,西切尔元帅他……没能逃脱。”
米迦低声解释着,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声音放得很轻。
但那每一个字还是弹跳着,像一把把冰冷坚硬的冰刃,扎进菲诺茨耳中。
他茫然地听着,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听不懂了。
什么死讯?
谁没逃脱?
谁阵亡了?
谁阵亡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慢慢捂住了头。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菲诺茨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虚弱的身体在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又很快站稳,向外大步跑去。
西切尔怎么可能会死?!
他怎么可能会死!!
他答应过会回来的!他答应过的!!
假的!都是假的!他不信!!他要去找西切尔,他要去找西切尔……
“陛下?!您要去哪里?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米迦慌忙追赶出来,门口守候的侍从们也涌了过来,想要把他拦住。
菲诺茨暴怒地甩开他们:“滚开!!”
他跌跌撞撞跑出寝宫,庭院里晦暗一片,明明是正午,却不见日光,厚重的乌云沉沉压了下来,狂风裹挟着砂砾,呜呜呼啸,树木剧烈摇摆,哗哗乱响,暴雨将至。
晦暗的天光让菲诺茨眼前一片灰蒙,他站在门口,茫茫然地望着四周,哪里都那么陌生,哪里都空旷得可怕。
走了两步,却又停住。
西切尔在哪里?他要去哪里找他?
侍从们追了上来,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陛下!陛下您冷静一点,您身体还没恢复……”
菲诺茨却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是左右环顾,神情惶然,仿佛一个迷了路,找不到方向的孩童,迷茫无助。
他该去哪里找西切尔?
西切尔呢?西切尔为什么不见了?
战场……对!战场!西切尔出征了,他一定在战场!
他一转头,看见收到消息迅速赶来的格拉夫,眼睛顿时一亮,紧紧抓住了他,力道大得格拉夫的手腕都泛起了白:“格拉夫,西切尔出征的地点是哪里?他在那一片战场?”
格拉夫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犹豫道:“陛下,元帅他已经……不在了。”
“不可能!”菲诺茨陡然暴怒,狠狠甩开他的手,精致的面容甚至显得有些狰狞,怒吼道,
“你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西切尔怎么可能会死?他答应过我会回来!他不可能死!”
刚刚修复的精神域开始震荡,暴动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外扩散!仿佛一阵无形的气浪冲出,周围所有侍从都被撞开,树木崩裂,格拉夫也砰地一声跪了下去,被暴走的威势压得直不起腰。
“陛下,请您冷静一些……”格拉夫艰难抬头,“如果元帅能知道,他一定不会想看到您这样……”
“住口!”菲诺茨厉喝道,死死盯着他,“你凭什么说西切尔死了?!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他怎么可能会死?!既然你不告诉我,那我自己去找!”
他踉跄着就要往门外走去,狂风卷来碎石,他赤裸的双脚踩在尖锐的石头上,洇出了血,也像是半点没有察觉,麻木地往前走着。
“您要去哪里?”格拉夫有些着急,菲诺茨前两天才从治疗舱转移出来,精神域还没彻底恢复,现在又受到打击,这么失魂落魄走出去,难保会遇到什么。
但精神力场还压着,他根本动不了……
格拉夫一咬牙,费力抬起光脑,点开前线发来的战报,喊道:“陛下!这是西切尔元帅的飞船在爆炸前的记录!”
菲诺茨脚步一顿,在门口停下,慢慢转过头来。
格拉夫将视频投影出来,只见一群各种各样舰艇的包围圈中,一架暗红色的飞船灵活迅猛地游走其中,不断躲避敌方的火力攻击,在虚空中划出道道残影,每一次行动,都会让敌军中炸开一朵明亮的火光。
画面左下角,是显示飞船内部的小窗,那道菲诺茨无比熟悉的身影坐在驾驶位上,面容沉稳冷峻,红眸中倒映着战场中纷飞袭来的炮火,冷静镇定地闪躲反击,他接通通讯,听着里面的汇报,忽然猛地抬头,望向远方——
下一秒,小行星爆炸的巨大能量波冲进画面,小窗被电磁波干扰变成雪花点,画面中央的飞船也被炽白的光芒彻底吞没。
一片占满视野的白芒过后,是死寂的黑暗。
菲诺茨愣愣看着那黑下去的视频,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
格拉夫道:“陛下,元帅他……真的不在了。”
“真的……不在了?”菲诺茨呆呆重复。
格拉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忍,最终还是闭了闭眼:“真的不在了。”
菲诺茨忽然一颤,像被最毒的蛇咬了一口,猛地后退两步,悚然地靠在墙上。
他看着半空中的投影,蓝眸中的迷茫慢慢褪去,狂风裹着湿寒的水汽呼啸着冲了进来,猛然吹起他的头发。
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暴走的精神力慢慢平息,狂暴的威压也悄然散去。
那双蓝色的眼睛,一点点沉寂,变得好像死去一样,平静无波。
……
西切尔和伊凡亲王制定了计划,以恨意为基石,重建菲诺茨的精神域。
但他们并不知道,支撑着菲诺茨的,从来都不是对西切尔的恨。
当他听着西切尔,看着西切尔,从蒙昧混沌中清醒过来。
在浩渺的坍塌碎尘中一粒粒清扫黏合,忍受着碎片被翻搅、大脑被撕裂的痛苦,重建精神域。
一次次在康复训练中满头大汗撑着双腿,离开轮椅,跌倒,爬起,跌倒,爬起……
那些咬碎牙坚持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说,我恨你。
可当他在意识不清的精神力暴动中,死死抱着怀里的雌虫,闭上干涩的双眼时。
在最深沉的黑暗中,内心深处回荡的,不是我要报复你,毁了你。
而是——
我想……再见你一面。
曾经的菲诺茨不明白自己的心,直到西切尔死后,他在漫长的冰冷孤寂中无数次反刍,终于品味出心底的那一丝真意。
可当他承认自己爱西切尔的那一刻,他也终于承认,自己永远失去了他。
而现在,他再一次失去他了。
……
乌云沉甸甸地压着,轰隆一声雷鸣,酝酿多日的暴雨终于倾泻而下。
菲诺茨靠着冰冷的墙,怔怔望向外面哗啦啦的雨水,彻骨的寒意顺着指尖,慢慢爬上身体。
又下雨了。
好冷。
第55章
战争结束了。
卡瓦国挑动联合其他国家,一同对帝国发动战事,目标并不是抢夺资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