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上也是硬生生忍了许久,才没有消息轰炸追问。
退出所有让人烦心的界面,厉言川把手机丢到一边,揉了揉眉心,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与烦躁涌上心头。
他按耐住胡思乱想,强迫自己重新提笔,投入工作。
书桌上摆放的几份文件,换做从前一两个小时就能全部解决,可如今从傍晚到现在,都原模原样地躺在那。
指尖摩挲着钢笔笔身,目光明明落在资料上,却走神,半点集中不了。
工作进行不下去,只得换件事转移注意力。
厉言川起身,来到书柜前。
满墙书柜上罗列的书籍整整齐齐,庞大的书海纤尘不染,一眼便知平常被打理得整整齐齐。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如有强迫症般,将书架上的书以近乎苛刻的顺序重新排列,似乎这样能打发只身一人的时间。
所有的书籍都被重新整理完毕,此时已经接近深夜十点半,但手机仍然没有收到人的消息。
花园里静悄悄的,也未捕捉到某人归来的身影。
眉心间拧起的褶皱更深,咬紧的下唇留下深深的牙印,仿佛再深分毫就要出血。
焦躁难安的厉言川抱臂站在书房窗边,手指烦躁地敲击着胳膊,眉头紧锁,比夜还深邃黑暗的目光紧紧凝视下方的花园。
终于,一束远光灯射进花园,也照入他漆黑的眼眸中。
黯然的眼睛忽然浮现出光芒,眉心舒展,知道是宋年回来了。
下意识地想冲出书房快步下楼,可在转身后他动作忽地一顿,硬生生刹住。
直到上楼的脚步声响起,才故作镇定地推门缓步而出。
“回来了?”
望见挂念许久的身影,厉言川敛下眼底万千思绪,佯装刚结束工作,淡淡地开口。
而宋年木木地点了一下头,踩着拖鞋啪嗒靠近,睁着迷离的眼仰头看来,像是在观察人的表情。
距离近了,厉言川能闻到其身上浅淡的酒味。
“喝了多少?”
“一点点,没醉啦。”
闻言,宋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掐起两指比了个极小的距离。
他很乖,除了最开始那一轮出于礼貌的敬酒外,后续都以茶代酒,没有多喝。
此刻亮晶晶的眼神望向对面的男人,似乎是想说什么,也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厉言川没问,因为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将人锁进怀中,逼问人今晚都做了什么。
沉默间,宋年也渐渐生起闷气。
什么意思,反应这么平淡?
我可是出去应酬,还特意冷落了你一整晚,故意不发消息,你都没有点表示吗?
本以为耍这种幼稚的招数,能激发厉言川的占有欲,展现吃醋的一面,感受人曾经的激情,可没想到人居然如此平静。
就好像根本不在意一般。
一句“你难道不想问问我,也不想抱抱我吗”咽回口中,他生气地扁了扁嘴,气性也上来了,索性扭头就回了房。
随意洗把脸,他气鼓鼓地侧躺在床上,特意背对着中间。
哪怕后方的位置传来凹陷的触感,他也没有转身,摆明了生闷气。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厉言川微不可查的一声叹息。
紧接着灯光熄灭,一双大手从后方揽住,小心又试探性地将自己揽进怀中。
忽然心软了几分,外加的确累了,现在的宋年没心思去分析眼下的现况,只是软了身子,任由厉言川抱住自己。
是各怀心事的一夜。
本来想就这事和人好好谈谈,但谁料自己这边刚得了假期,厉言川那边又要出差。
“多久能回来?”
撑着楼梯扶手下楼,宋年哑着声问,嘶哑的音调不知是刚睡醒,还是其他原因。
“两三天左右,我会尽早结束。”
瞧见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来送自己的人,蓬松的发顶仿佛小狗开花的尾巴尖,厉言川眼底一片柔和,没忍住抬手揉了揉。
“声音怎么有点哑?不舒服吗?”
“可能刚睡醒嗓子干吧。”
没放在心上,宋年咳了咳,准备等会喝点水润润嗓子。
“让王姨给你煮点梨汤。”
叮嘱人注意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要告诉自己,见其满口答应,厉言川才上车前往机场。
既然没人在家,宋年也懒得睡回笼觉,吃完早餐后便去了趟公司。
出门后他却发现,嗓子不舒服的状况不仅没有缓解,头也晕了起来。
昏昏沉沉的,脑袋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脚步落在地上却像踩上棉花一般,虚浮飘忽。
直到忙完事宜,他一抬头,小孙突然惊呼出声:
“哥,你怎么脸这么红?”
闻言,宋年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的确有点热。
小孙忙不迭用手背贴上人的额头,感受到滚烫的温度后脸色一变,肯定地道:
“好烫,你发烧了!”
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起人,作势就要去医院打针。
被塞进车后座后,宋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摆摆手拒绝去,说送自己回家就好。
“哥,你真的烧得很严重啊,不去医院的话要不要我给厉董打个电话?”
“不用,我回家吃点退烧药就好。”
宋年努力扯出一个笑,摆摆手让他不要担心。
最终拗不过人,小孙只得把车往别墅方向开,本来想留下照顾人,却被说不用麻烦,让他先回去。
还以为等会厉董就会赶回来,或者有家庭医生上门,小孙这才点了点头,答应离开。
可当车驶离花园,宋年却合上了大门,没有如答应的那样,喊来任何人。
偌大的别墅,此时只有他一个病号。
他不想麻烦小孙,便先行让人离开,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联系厉言川,可想到人这个时间应该刚落地在忙,就打消了这个心思。
只是小病,不能给人添麻烦……
厉言川要忙工作,不能打扰他……
从小就养成了懂事的性格,宋年克制住了自己,默默息屏手机,拖着沉重的身体上楼翻找体温计。
——38.5℃,高烧。
大概是这段时间连轴转工作强度太大,身体免疫力下降,所以才着凉生了病。
他服下一颗退烧药,正准备蒙头睡一觉,手机忽然叮咚一声。
【厉言川:从公司回来了吗?嗓子好些了吗?】
看完,宋年垂下眼眸,纤密的睫毛朝下,像是耷拉的翅膀。
他撑起精神缓慢打字,回复道:
【宋年:回来啦,舒服多了,一点事都没有,别担心,你那边工作加油呀】
第90章
吃过退烧药后,宋年蒙头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等再睁开眼,窗外的太阳早已下山,换上了漫天星辰。
他拿过手机一瞧,竟然已经是晚上八点,这觉睡了足足五个小时。
睡醒以后身体被闷出的汗浸透,浑身上下黏糊糊的,他摸了摸额头,发现温度不仅没下降多少,脑袋反而还更晕了。
不会烧得更严重了吧。
他懵懵地想,重新拿来体温计,看清数字后吓了一跳。
——39℃,体温不降反升。
得再吃点药才行,明天要是还烧,看来只能去医院了。
就在宋年用晕乎乎的脑袋盘算时,手机屏幕突然在漆黑的房间里亮起。
一片亮光中,来电显示出厉言川的名字。
估计刚忙完在酒店歇下,就给自己打来了电话。
这般猜测,他张了张嘴,嗓子肿胀干涩,喉结稍一滚动,就像是要把粘在一起的黏膜生生撕开,疼得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这要是接通电话,恐怕不出一秒就会被发现生病的事。
犹豫许久,宋年没敢按下接听,只能沉默地等待电话自动挂断。
然后过了十分钟,重新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宋年:我刚睡醒,没听见电话quq,有什么事吗?】
很快,对面秒回:
【厉言川:刚忙完回到酒店,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