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劝说,厉言川终于同意了只留下一部新手机。
看着客厅里满当当的衣服和最新款的手机,他心里一软,像是有暖流淌过。
像是以为讨厌自己的人,忽然塞来了一大把糖果,既为糖果的甜蜜感到欣喜,也为人的主动示好而高兴。
因为这代表自己的付出是有效果,代表厉言川对自己不完全是厌恶的。
他蹲下身,眼睫弯弯,又认真又甜地对人道谢:
“谢谢老公。”
不同于方才店长们专业的、训练有素的笑容,宋年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真挚灿烂的。
全然不同,有独特的魅力,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就令厉言川都为之动容。
对视这样一副绚烂的笑容,他喉结滚动,不知怎地呼吸突然乱了一拍,只好佯装无事发生地偏开脑袋,遮掩住脸上的情绪。
“嗯。”
只听他轻声应道。
低沉的嗓音像是从遥远天边飘来的一阵风,总是夹杂着刺骨的寒冷,劝退不少意图靠近之人。
可当真正穿越冰霜,走进寒风的中心时,才知深处之中竟也有一股暖意。
————
晚上洗完澡后,宋年咚地一下仰倒在大床上,整个人舒服得不像话。
此时他身上穿着的,正是厉言川今天为他买下的睡衣。
他偏头看向衣柜,原本空荡荡的衣柜,此时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个空着的格子。
不同季节的日常服,睡衣,甚至西装礼服都准备了,什么类型的都有。
而床头摆放的手机,也换了新的。
不得不说,厉言川看起来漠不关心,但实际上是个非常细心的人。
明明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事,他却记住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人心中的好感,有上涨那么一点点呢?
想到这,宋年看了看旁边的手机,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睡衣,不由得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来。
在之前,哪怕父母都没有为自己做到过这一步。
越想越开心,他抱着枕头,兴奋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决定了,自己也要为厉言川做点什么。
他暗暗在心里拿定主意。
而同一时间,另一处房间内。
轮椅上的男人坐在书桌边,幽幽的蓝光映照在他的脸颊上。
他的目光一眨不眨,牢牢盯着屏幕画面里的人。
看着其在床上翻来覆去打着滚。
瞧见人称得上可爱的举动,厉言川浅笑出声,脸色难得和缓下来。
眉目间浮现出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
————
这天上午,厉言川正在书房线上处理公司事务,忽然听见有人敲了敲门。
应允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个毛茸茸的栗棕色脑袋探了进来。
正是宋年。
“老公,你忙不忙呀?”
只见他双手扒在门框上,朝人咧嘴露出一个笑,灿烂得周身仿佛有朵朵小花绽放。
“还好,什么事?”
早已猜到来人是谁,厉言川头也没抬。
“你倒是抬头看看我呗。”
对人这副冷淡的反应颇为不满,宋年不带怨气地埋怨,催促的嗓音伴着尾调上扬。
倒颇有几分恃宠而娇的意味。
闻言,厉言川手中动作一顿,循声望来时正好与人对上视线。
目光在半空中遇上的瞬间,那人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笑意更甚,弯弯的眼睫好似夜空中的月牙,盛满一泓清潭。
“锵锵——”
下一秒,青年得意扬眉,倏地一下从门后蹦出,跃进了书房中。
活像一只弹跳起步的兔子。
直到他整个人闪至跟前,厉言川才看清他今天的打扮。
白色的休闲长裤穿在身上,尺码恰到好处,不会过于宽松,笔直流畅的腿部线条依然可见,透露出休闲松弛的气质。
雪白的上衣胸口正中央印有一颗暖黄色的五角星星,领口和袖口处是蓝黄的格纹拼接布料,显得既灵动活泼,又不会过于单调。
这一身浅色系穿搭,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会暴露短板,可穿在宋年身上,却反倒衬得他更加耀眼夺目,轻易就能抓住人的视线。
很好看。
另外,没记错的话,这是昨天买下的其中一套衣服。
心底像是有什么被触动到,厉言川在心中给出评价,被这种举动顺了毛,出奇地受用。
“好不好看?”
说着,宋年在人跟前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得意又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特意的打扮。
“还可以。”
错开视线,男人淡淡地给出了点评。
要是换做原主,听见这样的回答,肯定会默认是不放在心上的敷衍应对。
而宋年可不一样,绝不内耗,从不憋在心里。
虽然只是一句看似简短的回答,但深谙人性格的他,已经自动读懂潜台词:
嘿嘿,是夸我的意思。
他迈着欢快的步伐,像是一只炫耀身上气味的小狗,高高翘起尾巴,站到厉言川面前孔雀开屏似的蹭了蹭。
自从确认过自己真的被准许进入书房后,他便不再拘束,总是敲完门后就乐颠颠地走进屋内。
“老公,我很喜欢这套衣服,你送的我都很喜欢!”
毫不吝啬的夸赞语句说出口,带着饱满的激情与昂扬的谢意。
像是耀眼的阳光从天上降临至跟前,晃得厉言川动作顿了顿,随即垂下眼眸,不愿与绚烂的日光直视。
仿佛这样就能避免心底见不得光的情绪暴露。
“嗯,不够再买。”
只听得他轻声开口。
“嘿嘿,暂时不用啦。”
话锋一转,宋年忽然道。
“对了老公,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我可不可以,把屋子里布置一下啊?”
见厉言川投来询问的视线,生怕被误会,他连忙解释起来。
“只是想添置一点小东西,不会拆房子的。”
说着,他竖起一根手指,强调真的只是一点点。
而对面人听完后,却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般,只有目光始终静静地落在身上。
像是要把人看穿找出漏洞一般,盯得宋年不禁忐忑起来。
明明没做也不打算做亏心事,但就是莫名紧张。
就连站姿都规矩了几分,默默收回了四仰八叉的四肢,立在原地站军姿。
良久,厉言川终于给出了回答:
“随你。”
说完这句话,他就收回了视线,似乎只是同意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毕竟,按宋年现在的听话程度,哪怕是重新买一套房子给人,也不是不行,更别说重新布置这种事了。
“好,那谢谢老公!”
闻言,宋年眼睛倏地一亮,兴奋地跳起来搂住他的胳膊,蹭了蹭,然后又大步冲出了书房,急不可耐要去实施想法了。
风风火火的,只留下一阵风。
还有大开的书房门。
厉言川:……
就在他准备去关门时,没过一分钟,那急匆匆跑出去的身影,又悄咪咪地倒退了回来。
从门框边露出一个脑袋,眨巴眨巴眼,同书桌后的人对上视线后心虚一笑,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悄声合上书房门。
假装刚才忘记关门一事不存在。
盯着紧闭的门,回想起人心虚的动作,厉言川单手撑额,视线重新聚焦于眼前的文件,像是对此漠不关心。
可好半天,文件上的内容一个字都未看进去。
随即,他掩唇失笑,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
得到了准许,宋年撸起袖子,准备要大干一番事业来。
其实他并不是要把别墅内的装修换新,只是想进行针对厉言川做一些适应化改造,添置部分设施。
因为厉言川毕竟身坐轮椅,行动不便,若是能增加一些便利的设计,或许能让人生活得更舒适。
比方说,在桌柜边角加上防撞贴之类的,避免划伤人或者撞到头,还有安装一些小坡道,方便轮椅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