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在床头装一个小呼叫铃,有任何需要的地方都能快速叫来自己。
不过在做这些时宋年有些忐忑,不确定会不会弄巧成拙,惹怒人。
因为厉言川本人要强,万一这么做伤到了人的自尊心呢。
但不这样的话,再出现上次那样摔倒的事可就麻烦了。
思索再三,他决定先斩后奏。
大不了再挨凶一顿,反正也掉不了肉。
就当感谢人昨天破费,帮自己买那么多东西好了。
毕竟厉言川不是个坏人,就是脾气差一点,还有些倔罢了,本质还是很好的。
而书房中的厉言川,听见外面没有拆家的大动静,只有人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时,略感疑惑。
说了要布置,怎么连工人都没喊来?
他调开了监控,却发现宋年并不在卧室中。
反而客厅的监控里能看见人进进出出搬东西的画面。
不布置客厅和自己的卧室,那是要往哪里添置东西?
不解的厉言川皱了皱眉。
就在他准备出门去看看时,宋年倒先一步过来找他了。
“老公。”
只见人脸上挂着极其殷勤的笑,哒哒哒地凑了过来。
这架势,也不知是心虚,还是要邀功。
反正一看就有事。
“我布置好了,带你过去看看成果呀?
他主动上前,不由分说要推人出去,还不忘特意强调道。
“但是先说好,你不许生气,也不许说话。”
不许生气?
是不小心把门拆了,还是把窗砸了,抑或惹出了其他麻烦?
再或者,是弄出来了什么与整体风格不和谐的东西?
厉言川挑眉,望来的视线中写满了质疑。
“你这是什么眼神!总之先答应!不然我就不带你去看了。”
“……好。”
闻言,宋年脸上迅速绽开笑容,乐颠颠地就推着人朝卧室走去。
去的并不是本人的卧室,而是主卧。
“这是什么?”
进门前,看见门上左下方粘的一个小挂钩,厉言川问道。
“那个,是我顺手粘在这里的,取不下来了,你可以当把手用。”
见状,宋年心虚地挠了挠脸颊,蹲下身给人演示。
由于坐在轮椅上的高度和常人不同,想要够到门把手会很难,而贴在下方的这个挂钩充当了矮一截的把手,开关门更方便。
话语里的磕巴太过明显,虽然说着是随意粘上的,但很显然是假话。
他是故意的。
盯着人的背影,厉言川神色暗了暗,其中情愫不明,但没有表态。
见状,宋年便大着胆子继续推着人进房间。
进入房间后,他先一步来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你得先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
霎时间,常年昏暗的卧室被阳光充斥,洒满了金色的光辉,正如打开了所有灯光的客厅一样,明亮开阔。
不再有丝毫阴湿角落。
刺眼的光线令厉言川眯了眯眼,本想呵斥人拉上,但迟疑片刻,还是没有出声。
久违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并不让人厌恶。
于是他抿着唇,神色淡然地看着人介绍了起了浴室的小坡道,柜子的护角贴,地面的防滑垫,外加床头的呼叫铃。
每说到一样添置的东西,宋年都会刻意强调,并不是专门安排的,只是顺手、恰好、一不小心多了之类的原因。
像是在照顾某些易碎的东西。
说完后,宋年惴惴不安地站在人身边,紧张等待着人的反应,不停抬眼打量。
虽然厉言川始终面无表情,但他拿不准人心中的想法,即使初衷是好的,可万一惹得人误解了该怎么办。
只见轮椅上的男人依然满脸淡然,扫了一眼屋内的变化,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良久,他才开口:
“你,就做了这些?”
“嗯……太多了吗?”
闻言,宋年快速地眨了眨眼,没太摸准人的意思。
“不,没有。”
而厉言川却不再言语,推着轮椅上前,捧起墙面上的呼叫铃按钮,凝视查看。
按照他的性格,若是其他人这么做,肯定早就被赶出去了。
因为自己不需要这些东西,这些会证明自己软弱的东西。
可不知为何,换做宋年,却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那双真诚剔透的眼眸印刻在了心中,潜移默化地消融戒备,叫人忍不住想多信任他几分。
“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的话,你可以用这个通知我,我就会赶过来。”
“而且这个不会很吵的,铃声只会出现在另一端,你不要误会,也不要多想,不喜欢的话当个夜灯就好。”
见厉言川面无表情地盯着看,宋年咽了咽口水,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以免和上次一样误以为自己在嘲讽。
没想到这次,厉言川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
没有黑沉下脸色,也没有尖锐的语言。
有的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微微颔首:
“嗯,辛苦了。”
不仅没有觉得被冒犯,还会道谢。
这令宋年松了口气之余,还有些意外,内心浮现出几分雀跃之情。
————
晚上洗完澡后,厉言川推着轮椅从浴室出来。
坡道令轮椅的前行格外顺利,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脚下,稍稍停留片刻,便继续前行。
看着床头的呼叫铃,他垂眼敛眸。
紧接着,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轻轻按下了按钮。
果然,和宋年所说的一样,没有任何刺耳不断的铃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下一秒,房间的门就被猛地从外撞开,一个身影快步跑了过来。
“老公,怎么了?”
只见宋年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就着急忙慌地冲进屋问道,说出的话都气喘吁吁。
这副急匆匆的模样,叫厉言川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了小狗。
一只听见主人的呼唤,就横冲直闯,忙不迭奔来的小狗。
————
方才听见铃声响,宋年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狂奔赶来。
湿漉漉还滴着水的头发都没擦,睡衣的领子也有一半没翻过来,什么都没顾得上,就这么径直拔腿跑了来。
其实,对于这个呼叫铃,他本以为按照厉言川的脾气,不拆掉就是好的了,或许不会使用,最多将其当个摆设。
但他没预料到,这才刚到晚上,铃声竟然响了起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厉言川都愿意使用这个来呼叫自己?
吓得宋年当场就往主卧冲,甚至因为刚洗完澡,跑得太快,还在走廊上打滑了一下。
不过一赶到卧室,看见厉言川还全须全尾地坐在轮椅上,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他悬着的一颗心瞬间落了地。
“老公,你有事找我吗?”
“不,没有。”
见状,厉言川沉默许久,却是否认了。
没事的话,那难道只是想单纯试一试铃声的效果?
宋年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于是他缓步上前,附身至人耳边轻声说:
“别担心,不管你什么时候找我,我都在的。”
温声细语,柔和的嗓音带有安抚意味,宛如深林间叮咚作响的清泉,能洗涤去人心中的所有尘埃,滋润干涸开裂的地面。
实际上,在按下铃声的一瞬间,厉言川确实有试探的意味在里面。
——“我会赶过来。”
他想看看,宋年这句话究竟是口头上说说而已,还是真的会付诸实践。
当看见那个猛地撞开大门的身影时,厉言川不得不承认,自己动摇了。
当宋年投来询问时,他有一种隐秘心思被戳破的局促,下意识偏过脑袋,避开了人的视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