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年也站在厉言川身后,不甘示弱地探头喊道。
主动挑衅还被压着揍了一顿,厉文光面上挂不住,扯着嗓子命令保安们:
“你们去,给我好好教训他一顿!”
被吩咐的安保们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犹犹豫豫地刚迈出一步,就被厉言川飞来的一计眼刀吓得立刻收回脚,在原地不敢动弹。
一时间,空气陷入了静默,两边的人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动作。
最终,还是厉毅率先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厉文光大跌眼镜:
“算了,文光,这次是你有错在先,我看就各退一步,到此为止翻篇吧。”
“爸!我都被他打成这样,怎么能就算了!”
捂着肿成猪头的脸,厉文光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父亲瞪了一眼,瞬间不甘心地噤声。
邱诗看见儿子这模样也心疼得不得了,含泪检查起人的伤势,顾不上端着贵妇的架子,哭着喊着要丈夫替两人做主。
“够了!都给我闭嘴!”
换来的全是厉毅不留情面的呵斥。
虽然他也想为小儿子做主,毕竟被打成这副德行也太丢脸,但从方才争执的内容看,确实是自己这边理亏。
更何况刚刚饭桌上已经叫人把厉氏的位置让了出来,如果再强迫厉言川一方服软,恐怕会把人逼太急。
虽然自认为对峙起来也能有把握扶正小儿子,但既然有了更轻松的办法,又何必为小事闹得破裂呢?
所以他准备暂时委屈一下厉文光,以免事态闹大。
后方的母子俩皆是一愣,他们还没表示反对,宋年倒先一步开口:
“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你承认他做错了,是不是应该道歉?”
“你做梦!”
厉文光气得龇牙咧嘴,邱诗心疼地把他抱进怀里安抚。
而厉毅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思考,紧接着转头看向厉文光:
“他说的对,文光,给你大哥道个歉。”
“爸!凭什么!”
“快点!”
要是因小失大可就不划算了,因此他态度格外强硬,势必要小儿子道歉。
明白父亲这次是无论如何也不站在自己这边了,厉文光脸上浮现出屈辱的表情,犹豫了好半天,仿佛在做心理斗争,最终迫于父亲的威压,才极不情愿地小声说:
“对不起。”
几个字又快又含糊,烫嘴得很。
而对面的厉言川只是淡淡地抬眸扫了一眼,很快就收回,对这句道歉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像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口头道歉不够,还得有实际行动才行,你去把扔掉的东西找回来。”
宋年却对那人竖了个中指,不依不饶。
“你别得寸进尺!”
自己作为堂堂少爷,才不想翘着屁股去花圃里找自己丢掉的小玩意,厉文光这下是说什么都不乐意了。
再继续下去,恐怕对面要蹬鼻子上脸了,而且小儿子也不肯答应了,为了尽快翻篇,厉父转移话题:
“好了,一个小饰品而已,大不了再重新买一条,言川,先回屋里坐一坐吧。”
“不了,我们等会就走。”
厉言川不给任何面子地拒绝了。
在这样各怀鬼胎的氛围中,厉父口不对心地随便聊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就忙不迭地带着另外两人离开了花园,安保也随之散开。
仗着看不见,对着几人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宋年又是翻白眼又是竖中指。
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都要觉得窒息,厉言川让司机来接两人,随即独自推着轮椅向花园外而去。
“那个,项链……”
现在就离开的话,难道不要了吗,宋年一步三回头地追上前,试探性地问道。
得到的却是沉默。
厉言川微微仰起头,空洞的目光落在夕阳上,不知心底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轻轻摇了摇头。
并不是不想找回那条项链,只是在眼下这种情况,又是厉家主宅的区域,着实不适合去院子里翻找。
反正已经失踪了这么多年,就当依然无法拥有好了。
思绪混乱极了,特别是回想起那几人恶心的嘴脸,他更觉得太阳穴针扎般地疼,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人逃避般的匆匆背影,宋年抿唇,思绪复杂。
明明是宽阔厚实的肩背,融于夕阳时却显得那样单薄,那样形单影只。
不假思索,他拿定了主意。
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后方跑去,只留下一句话:
“我还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
司机来得很快,其实本可以让厉家的司机接送,但现在的厉言川只愿意相信自己手下的人。
车在门口等了十多分钟,还没有发动。
因为宋年还没回来。
“厉总,我们要继续等吗?”
司机问道。
“嗯。”
厉言川蹙眉,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在餐桌上喝了太多酒,此时酒精上头,混合着如麻的思绪,醺得脑袋隐隐作痛,昏沉得宛若大脑里灌了铅。
不知宋年做什么去了,这么半天都还没回来。
厉家这边难道还有什么值得他耗费时间的吗?
就在他思考时,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回来了——”
那嗓音温润清冽,暗含几分期待与激动,宛如划开风雨的翅膀,带着一片光明闯入灰暗的世界。
闻言,厉言川若有所感地回头看去。
漫天的夕阳,和那人奔赴而来的身影齐齐映入眼底。
落日熔金,绚烂的晚霞遍布天际,蔚蓝色的天空被打翻了颜料桶,此刻被染成了橘黄、火红和粉紫的暖色调。
夕阳余晖为整个世界都镀上了温柔的颜色,天地都成了一副美好的画卷。
而宋年,应是画中最点睛的那笔。
他身披温柔霞光,正坚定地朝自己奔赴而来,身影一点点放大,夕阳撒下浮光碎金,星星点点,斑斓绚丽,落在他的发梢,肩背,还有眉目间。
美好得不像话。
只见宋年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手握成拳伸至眼前。
随着掌心的缓缓摊开,躺在其中的,赫然是那条本以为找不到了的项链。
夕阳下宝石表面映射出璀璨的光,但在此时却有一双眼眸比它更明亮。
“看,我找到了。”
风鼓噪进耳中,厉言川听见他喘着气温声说道。
第33章
刚刚在花园里翻找了半天,除了沁出的细汗以外,宋年的脸上也脏兮兮的,发梢还挂满了花瓣和绿叶。
可他完全顾不上收拾自己,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满心只想着赶快把项链交到人手中。
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项链,厉言川眸光闪烁,双拳倏地攥紧,微不可察地在颤抖。
嘴唇一张一合,似是想说什么,但艰涩的喉咙酸楚肿胀,挤不出任何音节。
他缓缓抬起头,逆光迎上那副挂着灿烂笑容的白净脸颊。
从此便再也移不开眼。
即使是璀璨的祖母绿宝石,都比不上宋年那双璀璨的眼眸。
天地为之失色,目光只能牢牢聚集在他一人身上。
“咔嚓”,有什么破裂的声响从心底传来。
心脏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缝隙如蛛网般蔓延。
最终,高高竖起的心墙轰然倒塌,只对一人卸下防备。
在更为庞大的空虚内心背后,是拨云见雾的恍然。
直到这时,厉言川才终于明白,他也找到了。
这心底的冲动,这空荡荡的心脏,这满溢而出的空虚,原来只有宋年才能填满。
歇下防备的心房,也只能接纳宋年的走进。
他是特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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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街道,一辆宾利载着车内人向别墅方向驶去。
夜幕已经降临,漫天星辰和车尾灯流分别是天上天下的两条银河,在地平线的尽头汇集,照得整座城市彻夜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