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恩爱的年轻夫妻走在一左一右,中间的孩子牵着两人的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温馨美满。
再前方,伉俪情深的老年夫妇正慢悠悠地散着步,即使年岁渐长,依偎搀扶的身影也依稀可见爱未消散。
世界从不因黑夜的降临而凄寒,人世间的温暖依然是其间最闪亮的光芒。
从前那包裹着自己,无边无际又寒冷孤独的夜晚,似乎都变了个模样。
褪去层层叠叠的外壳,剥出了浅藏在深处的万家灯火。
月色如潮,长街如昼,现在或将有一盏明灯为自己而留,照亮所有黑暗。
或许,在这样的夜晚里出来一趟也不错?
当然,前提是要有那人在自己身边。
想到这,厉言川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瞥去。
灯光在夜的幕布上被晕开,天地为之倾倒失色,视线范围内只余下宋年的身影。
那个温暖的,美好的,明媚的身影。
让人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的身影。
————
结完帐后,两人并没有急着让司机来接,而是缓缓沿着河边散步。
夜风格外凉爽,吹在人身上冰冰凉凉的,心旷神怡。
清辉的月光从树梢滑落地面,再随风飘洒至河面,波光粼粼,浮光跃金,仿佛织就的一张华美捕梦网。
河对面是繁华的CBD区域,霓虹灯在高楼间闪烁,灯火璀璨,流光溢彩,为城市点缀上梦幻的一笔。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着没营养的话题。
“晚风好温柔呀。”
“嗯。”
却不及某人温柔。
“月色好美呀。”
“嗯。”
但比不上某人美好。
句句都被仔细聆听,句句都有回应,简短但不敷衍。
并肩而行,却不觉光阴虚度。
影子在身后拉得极长,两道影子时不时交叠、触碰,越来越近。
一如心的距离。
“诶当心——”
忽然,有一个小朋友蹦蹦跳跳朝前跑来,一时没留神撞到了厉言川的轮椅,摔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
小姑娘虽然摔了个大屁墩,但没有哭,而是急急忙忙拍拍屁股站起来,弯腰对人道歉。
她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个双马尾辫,模样很可爱。
“没事,小心点。”
微眯的视线在小孩身上转了一圈,最终不着痕迹地收回,厉言川淡淡地说道。
“嗯!谢谢叔叔!下次不会了。”
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当她抬起脑袋看见轮椅时,脸上闪过一抹好奇,手指点在嘴唇上,眨巴着眼一直打量。
虽然说小孩子没有恶意,但是这样直直的打量目光难免会让人不舒服,特别是厉言川这样敏感的人,宋年适时上前,不动声色地隔绝开两人。
“有没有摔疼啊小朋友?”
他蹲下身,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不疼的。”
小女孩猛地甩了甩脑袋,随即又面带犹豫地问道。
“我是不是把叔叔撞疼了呀?”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因为我看叔叔好像一直坐在那,是不是我把他的腿撞疼了?”
说着,小女孩怯生生地上前,自责地低头盯着人的腿看,有些内疚。
而接下来她的举动,却让宋年呼吸一滞。
只见她伸出奶呼呼的小手,生疏又细心地替人揉按起膝盖来。
“妈妈说,痛像这样按按就不会痛了,再吹一吹,痛痛飞走啦,叔叔就能好起来了!”
还当着对着厉言川的腿吹了吹,嘴里念叨的模样很是认真。
这行为让宋年又好笑又担心,因为他不确定厉言川是否会觉得被冒犯。
就在他想劝阻一下小女孩时,轮椅上的男人先开口了:
“我受了伤,可能没这么容易好起来,但是还是谢谢你。”
紧接着,更让宋年讶异的画面出现了。
说完这句话后,厉言川竟抬起了手,缓缓揉了揉小女孩的手。
“那叔叔,我把我最爱的气球送给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用丝线系着的气球被递来,和街边卖的廉价气球没什么区别,但对于单纯的小孩来说,这是她最喜欢最珍贵的物品之一。
而厉言川没有拒绝,接下了。
“啊我妈妈在找我了,叔叔哥哥,我先走啦,你一定要早点好起来噢!”
听见不远处女人的呼唤,小女孩冲两人挥了挥手,小跑离开。
看着男人堪称平和的表情,还有手中画风格格不入的气球,宋年的嘴角抿起一个笑。
“你笑什么?”
见状,厉言川问道。
笑你其实内心里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宋年这般想道。
其实,他觉得厉言川就像一面镜子,用什么态度对待,他就会以相同的态度回应。
因为自小受到的恶意太多,才养成了消极阴鸷的负面价值观和攻击性,但本质依然是个善良纯粹的人。
赠予他善意,便也会回报以温柔。
不过这些话自然不会说出口,他笑了笑,推着人继续向前走去:
“我笑她叫我哥哥,喊你叔叔——”
河风从脸颊拂过,缱绻舒缓,温润柔和,吹动两人的鬓发。
光是走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
自从这天起,宋年就时不时会在晚饭后,拉上厉言川外出散步。
有时候会去河边逛逛,有时候就只在家附近走走,吹着晚风,漫无目的地走着,聊些平常的趣事。
或者哪怕什么都不说,就这么静静地互相陪伴,也不会觉得尴尬。
偶尔宋年还会在路边买点夜宵或者水果,再乐呵呵地凑上前硬要与厉言川分享,而后者通常会拒绝,但最后往往都是招架不住,同意尝一口。
温馨得不像话。
这天,恰好宋年不在家,祁泽开着帮人订购的车,邀功似的直接杀到了院子里。
他双手撑腰,骚包地捋了捋刘海,冲厉言川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圆满完成你交待的任务?”
厉言川推着轮椅上前查看,觉得确实很适合宋年,便点了点头。
“我选的肯定没问题,这车开出去绝对拉风,绝对有面子,以后宋年火起来了,你就让他开这车出门。”
祁泽双手抱胸。
“别说社交了,开去飙车也没问题,刚好我听说宋年他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去盘山公路上飙车。”
他说得起劲,丝毫没注意到听者在捕捉到飙车二字时的异样。
“你说,什么?”
闻言,厉言川动作一顿,愣在原地。
第44章
“我说,宋年车技很好,很喜欢跑山,啊好像他还会开赛车呢。”
以为是人没听清,祁泽重复了一遍,对这讶异的反应并不奇怪。
毕竟,当初自己听说宋年有这么狂野的爱好时,也很吃惊。
没想到看上去长得文文弱弱的,却喜欢这么刺激的运动,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而实际上,有这个爱好的,是原主。
飙车赛车这种刺激性极强的活动,能让肾上腺素在瞬间飙升,刺激大脑,令身心得到极大的放松,这对于多愁善感,又不愿外露情绪的原主来说,简直是最好的放松方式。
因此,他慢慢地就养成了心情不好时,就去赛车场,或者盘山公路飙车的爱好。
当然,这一点在原文里完全没提及。
因为被姑姑明里暗里提过几次后,原主很早就放弃了这方面的爱好,特别是在和厉家联姻后,更是没有再摸过车。
所以别说宋年不知道这个设定了,就连助理在调查资料时都没搜集到。
祁泽之所以会了解,还是因为车行的老板当年和原主比过一把跑山,对其技术印象深刻,在聊天时顺口提及了此事。
“你确定,宋年会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