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言川抿紧了唇,发梢垂下的阴影落入瞳孔,神色晦暗不明。
“当然,人家老板对他的技术赞不绝口,这总不能有假吧。”
祁泽耸了耸肩,知道这种反差确实很需要时间来消化,对其反应没放在心上。
只不过他不知道,厉言川在消化的并不是这反差的设定。
而是前后不一致的矛盾点。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宋年要说自己不会开车,还特意买了一辆电动车?
不论是让他去车库随便选,还是新车随便买,他都拒绝了,一口咬定只会开两轮的。
看他当时那个模样,不像是在说谎。
可不是说谎的话,为什么会和他人口中的描述不一致?
若真的在说谎的话,又是为了什么?
想不通宋年在这事上撒谎的意义,而且人每天开着那价值五千的两轮车出门,看上去的确满足。
不论怎么想,都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厉言川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思绪像是走进了死胡同,亟需某条关键的线索串联已知的全部。
“喏,车钥匙给你,已经帮你开到车库里去了。”
丝毫没有察觉到人表情的不对,祁泽大咧咧地把钥匙抛来,叮嘱人好好准备惊喜就离开了,美其名曰不打扰两人接下来的二人世界。
心不在焉地送别了好友,厉言川依然留在原地,抿唇沉思。
——要想得到确切的答案,就必须验证宋年到底会不会开车。
于是,一个主意浮上了心头。
————
宋年刚回到家,没有和平常一样直奔客厅的大沙发,而是按照厉言川发来的消息,来到地下车库。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好端端地要让自己去地下车库,但依然照做。
当他下来时,厉言川已经在此等候了。
这还是宋年第一次到这来,虽说是地下车库,但其实和地下停车场没什么区别,空间明亮宽敞,停满了豪车。
即使是不懂车的他也能一眼看出,这些车都价值不菲。
车库里停放的车都是非常低调的深色系,以黑色银灰色为主,很契合厉言川的喜好。
只不过,在这些深色的商务车中,有一辆色系张扬,造型夸张的跑车格外显眼。
“老公,你找我什么事?”
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辆跑车,宋年来到男人身后。
这动作自然逃不过厉言川的眼睛,以为人那几眼是藏不住对跑车的热爱,他神色暗了暗。
随即一言不发地抛来了一样东西。
宋年接住一看,发现那是一把车钥匙,顿时不解地投来询问的视线。
而厉言川则是朝那辆跑车昂了昂下巴,简单明了地道:
“送你的。”
嗯?等等,送谁?我吗?
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这个一看就巨贵无比把我卖了都买不起的超跑,是送我的?
宋年的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型,整个人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用手指指向自己。
“嗯,特意给你买的。”
看出他的震惊,厉言川重复道。
闻言,宋年顿时觉得手中的车钥匙重如千钧,险些要拿不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已经顾不上思考为什么好端端地要送自己一辆车,满脑子只有礼物的贵得要死。
虽然自己不会开车,用不上,但也不妨碍为这礼物震惊。
“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的礼物?”
他咽了咽口水,受宠若惊地问。
“毕竟你现在在娱乐圈,总该有几辆像样的装备。”
厉言川偏开视线,佯装随意地道。
意思是之前衣服首饰什么的都送过,所以现在就轮到车了吗。
宋年顿时为有钱人的脑回路沉默了。
这么挥金如土的烧起钱来,忒烈,着实让人有些受不了。
“如果不想要的话,就重新挑一辆你喜欢的。”
见他沉默地立在原地,没有任何欣喜的情绪,厉言川再次开口。
“不不不,这个可以了!”
再挑一辆的话日子还过不过啦,宋年连忙猛甩脑袋拒绝。
知道厉言川有钱,但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呀,照这个程度下去,等会都要把全部身家砸自己身上了。
等他否认完,才后知后觉自己险些被绕进去:
“不对这个也不可以啊,我都不要——”
不过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
“喜欢的话就上去试试。”
被强塞了这么贵重礼物的宋年无法,只乖得像个温驯的小狗,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费了一番劲才研究清楚怎么上车,虽然不会开车,但是坐在驾驶位上摸一摸还是可以的。
一上车,他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不愧是超贵跑车,坐上来就感觉不一样,底盘低得像坐在地上似的。
就在他装模作样假装感受了一番,就准备下来时,厉言川忽然又道:
“启动开一开,试试看手感。”
“可是我不会开车。”
宋年扁了扁嘴,嗓音掐得极低,以委屈兮兮的音调提醒人这一事实。
谁料厉言川却依然脸色平静,像是早已预料到该反应,只是淡淡地道:
“没关系,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可以当作练手。”
着实没法反驳这点,宋年思来想去,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得硬着头皮上。
还不忘提前给人打预防针:
“事先声明,我车技真的很烂,刮了蹭了你不许骂我啊。”
“也不许让我赔钱!”
顿了顿,还不忘补充最关键的一点。
对些哭笑不得的要求一一点头答应下来,厉言川推着轮椅后退,静静观察起宋年的车技。
他眯起眼,审视地盯着跑车的动静。
——就让自己好好看看,究竟哪一面的宋年才是真实的。
谁料下一秒,车辆不仅没有发动,主驾驶的门还被打开。
而宋年从其中下来,绕着车走了一圈。
“怎么了?”
以为车出了毛病启动不了,他皱眉问道。
闻言,宋年反倒有些奇怪:
“起步前绕车一周啊,你在驾校没学过吗?”
厉言川:……
等转完一圈后,宋年重新回到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深呼吸一口气,自我安慰起来。
没关系,虽然自己没有上路经验,但好歹也是考过驾照的人,在这种没人的地下车库里开直线还是没问题的。
可能最多控速不太稳。
反正现在的自动挡踩下油门就能走,踩下刹车就能停,不难的。
当他手握上方向盘,准备发动车辆时,脚底一踩,整个人却傻眼了。
不是,等会,没人告诉我这跑车是手动挡啊??
说好的油门刹车,怎么多了个离合出来!
虽然当年的确考的是手动挡驾驶证,但苦于多年未练早已生疏,宋年早就把有关知识给忘光了,压根不会开。
手动挡怎么起步来着?
没有悲欢,只有离合的他欲哭无泪。
看着在远地久久未动的车,厉言川眼中猜疑的色彩逐渐浓厚,冷下脸来。
难道是在刻意假装不会开车,所以迟迟没有启动吗?
这么浮夸的演技太过虚假,莫非是真的在撒谎?
就在他准备上前时,车辆终于有了动静。
伴随着发动机轰鸣的声音,车灯亮起,车身微震,打火启动。
紧接着,车轮旋转,流线型的帅气车身宛如乘风破浪的海豚一般,潇洒向前驶去。
果然,之前说的不会开车是在骗——
结论还没下完,厉言川就看见车辆突然原地急急刹停,出于惯性的作用,车身上下摇晃了一下,看上去像在点头。
死火了。
下一秒,车辆再次启动,继续前行。
然后又重复死火。
一起一伏,一摇一晃,一前一后,走走停停。
正是传说中的起步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