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无关事情被尽数翻出,仿佛重审待改的试卷般,网友们拿着放大镜,试图一一寻找扣分点。
风口浪尖下,舆论风向也随之改变,曾经被夸赞过的演技和妆造,此时却被大肆批判、尽情辱骂,讥讽他演技烂得不行。
甚至当初和厉言川的关系备受赞许,此时也被拉出来嘲笑。
【网友A:看吧看吧,当初谁还在夸,说宋年有一个这种大佬老公,还脚踏实地演戏的?果然还是带资进组了吧!】
【网友B:还得是资本铺路啊,权明俊板上钉钉的角色都能被抢走,真恶心。】
【网友C:资源咖大少爷滚出娱乐圈!】
舆论就是如此可怕,当你顺着它时,它会把你捧到不属于你的高度,飘飘欲仙;而当你被它抛弃时,又会叫你狠狠坠入泥地,打上莫须有的烙印,再也无法翻身。
宋年原先平和的媒体账号,如今早已被权明俊的粉丝攻陷,后台、私信和评论区均呈现爆满的99+消息。
点进去一看,无外乎是肆意的谩骂。
看见这些消息时,他只觉身子僵硬,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至天灵盖。
大脑成了一团浆糊,已经无法消化屏幕那端的恶意,只是愣愣地盯着,涣散的眼神一片空洞。
各种污言秽语淋漓尽致,尽情地发泄恶意,宛如恶鬼叫嚣着要噬骨啖血。
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却有着这样刻骨到极致的恨,恨不得生吞活剥,彻底摧毁至人消失为止。
“哥,先别看了。”
看不下去的助理伸手抢过他的手机,帮他开启飞行模式拒接了所有消息。
宋年闷闷地嗯了一声,还是保持着方才的动作,垂下脑袋,弓起的后颈流露出脆弱的曲线。
他抿着唇,手指无措地蜷缩起来。
瞧见他这副样子,司机和助理也很难过,但眼下这个状况,什么安慰的话都是空白。
恰好这时,经纪人王哥的电话打来。
宋年的电话打不通,他拨的是助理的号码。
“哥,经纪人让你接电话。”
说着,助理将手机递来,压低声音用口型对人暗示:
“公司应该会想办法处理的。”
对,这么大的舆论风波,公司的公关部一定会有办法的。
想到这,宋年心底燃起了希望,抬起头时眼睛一亮。
王哥的声音透过手机从另一端钻入耳中,他的表情却没有随之轻松,反而愈发凝重,刚扬起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神色暗了暗。
“希望你理解,这也是公司的决策。”
那端的王哥叹了口气。
“……嗯,我知道了,辛苦王哥。”
挂断电话时,宋年整个人脱力向后靠倒在椅背上,思绪放空。
“怎么样宋年哥?公司那边要出手了吗?”
助理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没想到身边的人侧目看来,神色漠然,缓缓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见状,助理也呆住了。
“王哥的意思是,这件事很复杂,牵扯到权明俊、瞿梁和剧组三方,我资历最浅,公司觉得比起澄清,不如让舆论自由发展。”
宋年嘴角扯出一个笑,却没有分毫笑意。
作为利益至上的娱乐公司,首要追求的就是效益,无利可图的事,自然不会做。
同是男二号的试镜演员,权明俊一落选,瞿梁那边就有反应,还有所谓内部爆料,显然是针对剧组的威胁和暗示。
——连把定下的男二推翻的借口都给安排好了,只要剧组愿意,顺水推舟便可。
而夹在中间的宋年,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自然而然也就成了牺牲品。
不说打赢这场舆论战的难度有多大,剧组那边的态度尚且未知,就算发布了澄清,其效果或许事倍功半,大多数人未必买账。
更何况,虽然宋年背后有厉家,但也没见其出来撑过腰。
相比之下,只是舍弃一个资源、让宋年受点委屈,似乎性价比更高。
外加黑红也是红,挨点骂再想办法操作一下,没准还能让人气涨上去。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确实充分,听完这番话,助理也沉默下来。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问出这话时,他自己其实也明知答案。
——的确没有办法。
“没关系,就按公司的办法来吧。”
宋年还反过来安慰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的路程,车内没有人再开口,气氛变得比方才更沉重。
“那哥,这段时间你千万不要外出,有任何情况我再通知你。”
送人回到别墅后,想留下陪同却被人拒绝了,小孙不放心地千叮咛万嘱咐。
“放心,你先回去吧。”
现在只想静一静,宋年笑着挥手同人道别。
车辆驶离,偌大的别墅内只剩他一个人。
空旷,寂静,不同于刚才满是噪音和拥堵的外界,但耳畔边还是嗡嗡作响,嘴角的笑意渐渐抿平,思绪万千。
他在沙发上坐下,短暂的难受后,整个人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其实,他不是不能理解公司的决定。
因为这背后的事很明显是权明俊策划的。
从剧组角度看,比起被泼脏水的自己,明显投资和男一更重要,更值得选择。
从公司角度看,也是不得罪大咖更划算。
不管怎样,牺牲自己都是最优的方案。
甚至,懂事的自己应该学会主动沉默,顺应公司的安排,不去硬碰硬。
于理来说,是如此。
可于情而言,面对这样大规模的网曝,谁又能承受呢?
一回想起那些恶毒的攻击语句,宋年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发抖,呼吸困难。
仿佛自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人,要承受所有人的指责。
可偏偏,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明明试镜是公平竞争,自己自认发挥得不错,剧组也发来了口头邀约,明确表示选择了自己饰演男二。
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为什么要成为被抨击的对象,承受莫须有的罪名?
权明俊有人撑腰,能为所欲为,自己却连公司的支持都得不到。
抑制不住的委屈翻涌上来,鼻头没来由地一酸,泪水从眼眶跌落。
第一滴眼泪滑下,便如开了闸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宋年再也控制不住,委屈地哭出了声。
他连哭都哭得很小声,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侧躺蜷缩起身子,将脑袋埋进膝盖中,闷闷地发出泣音。
如果不是一抽一抽的肩膀,和偶尔传出的啜泣声,恐怕还以为他是睡着了。
哭了一会,宋年忽然停下抬头。
——因为他想起了厉言川。
能让司机提早赶过来接自己,想必也看见了网上的消息。
这样的话,会不会提早赶回家?
必须振作起来,不能让厉言川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否则平白让人担心。
想到这,他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
宋年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既然公司的态度已定,事成定局,那就不该再让他人操心。
就算厉言川出手或许能帮上忙,可是也不能给人家添麻烦,要乖一点,学会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
就像小时候那样,摔跤磕破了膝盖,即使疼得走路都一些一瘸一拐,他也没有告诉父母。
只是等疼意稍缓和,将伤口藏在裤腿下,再和往常一样带着笑容回到家中。
因为这种事说出来,只会令本就忙碌的父母分心操劳,更何况只要不说,他们就不会发现。
拍了拍脸颊,挤了挤嘴角,他努力恢复成平常的表情。
恰好这时,大门被猛地推开。
进来的人左顾右盼地朝室内张望,不复平常的稳重,倒像是着急忙慌赶回来的,与宋年四目相对时,才稍稍安下心来。
“老公,你回来了?”
不敢让人担心的宋年挤出笑容,热情地上前迎接,对今天的事只字不提。
可瞧见人脸上的笑,厉言川不仅没有放下心来,反而嘴角下抿,神情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