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凡人,却长了一张观音面。
横在脖颈间的刀,随着厉无尘话音结束落下,温灼掀起眼神看了眼鸦青。
鸦青脊背骤的一僵,额头都渗出冷汗。
好奇怪,他跟在主子身边便是陛下也不曾畏惧过,此刻竟然被一个农家子吓到了。
没等鸦青再看,温灼已经走到床边,把药碗塞进厉无尘手里,言简意赅:“喝。”
旁边的艾绿见此情形,厉声呵斥:“放肆!你可知我家主子是谁!”
温灼施施然得坐在床角,拔去厉无尘腿上的银针连个眼神欠奉:“你家主子是谁我不知道,但有些事情你得知道。”
温灼指腹按在厉无尘腿上拔针后冒出的小血珠:“你的主子现在睡的是我的床,喝的是我的药,承的是我的恩。”
温灼指腹用力按在伤处:“要不是我大发慈悲救了他,你们现在恐怕只能殉主,哪来的命来我这里乱吠!”
厉无尘腿上刺痛,却不曾挣扎半分,而是对着面色不善的下属开口:“鸦青,艾绿,和这位公子道歉。”
厉无尘端着药碗,语调温和,却不容置喙。
鸦青收了剑,知道温灼不是歹人而是救了厉无尘的人,噗通一声跪下:“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公子勿怪。”
艾绿有样学样,不过倒是有几分不情愿,他方才分明看到这人故意让主子疼了!
哪有半分医者仁心的样。
厉无尘说:“我这两个侍从自小跟着我,护主心切,没有冒犯的意思。”
温灼把手中的针装好:“既然有人来接你,就把药喝了走吧。”
厉无尘仰头饮尽药,从艾绿手中接过巾帕按在唇上,乌润的凤眸凝着收拾旁边矮塌的温灼,仿佛能想到他昏迷这几日温灼挤在窄短矮榻上的样子。
他有些愧疚的开口:“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只有以身相许?”温灼下意识接道,却换来几声急促的的咳嗽声。
厉无尘咳得面颊通红,艾绿连忙帮他顺着脊背,虽不敢再出言不逊,但看向温灼的眼神确是明晃晃的不忿。
他家主子玉洁冰清,却被乡野村夫调戏!
“孤……我的意思是,公子若有所求,在下必倾尽全力,”厉无尘红着脸:“但在下没有…龙阳之好。”
厉无尘最后几个字说的含糊不清,像是极难张口一般。
“你这人扭扭捏捏的,我玩笑而已,我是有所求,但你帮不了我,”温灼把厉无尘从床上拉下来:“你走吧。”
鸦青忙扶住自家主子,他下巴微抬,眼神倨傲:“公子尽管开口,这天下还没我家主子办不到的事。”
温灼闻言像是多了几丝兴味,看向厉无尘:“那我要你杀了江州知府。”
朝廷从四品命官,温灼一开口就是要这一条命。
艾绿眸光一凛,厉无尘脸上笑容也顿了片刻。
他此次过来便是解决江洲山匪一事。
温灼口中的这位知府他来时见过,衣着简陋,百姓口口相赞,是位为国为民的好官。
但厉无尘知道绝非那么简单,那位知府粗布麻衣手上却没有茧,可见平时连笔都不曾多握。
这和周围人说的完全不同。
山匪烧杀抢掠是最为要紧,知府的异常他原是想这次回去再和父皇禀告彻查,却没想到在温灼这里会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厉无尘按着艾绿的手,语调平稳:“不知是何缘由,听闻这位知府大人爱民如子……”
“爱民如子?”温灼脸上散漫的表情褪去,他坐在床边冷冷的看着厉无尘:“那江州子民恐怕很快也就是我半个儿子了。”
厉无尘怔了下:“……什么?”
“我说,你口中那位年过不惑爱民如子的知府大人,要强纳我为男妾,”温灼自嘲道:“照你这样说,那这江州子民可不就算我半个儿子,毕竟他爱,民,如,子!”
“荒唐!”厉无尘蹙眉:“那你既已知他心怀不轨,何不快跑。”
“跑?”温灼站起身,眼中带出恨意:“我要没猜错,你这一身伤是周边的山匪而为吧。”
厉无尘顿了下,刺杀他的人确实是打着山匪的旗号,但同他关押的山匪不同,那些人训练有素,武功高强,并不像是山匪。
但此刻厉无尘还是点了点头。
“你可知这么多的山匪从何而来!”
温灼咬牙切齿,恨的眼眶通红:“朝廷大批的赈灾银下来,修筑堤坝赈救灾民却依旧尸横遍野,无数灾民流亡,这才生出匪患!”
“若是这江州五县内有一个清官也不至于此!我一介白身无父无母,怕是还没走出村子就要被抓,就算侥幸出逃,路上山匪横行,说不定死的更快些!我能跑去哪里!”
温灼一字一句满腔恨意,胸膛起伏,眼眶湿润的泪水,像是不愿被人看到这样不堪的样子,他背过身去,冷声赶人:“算了,我跟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看你穿着定是哪个富商家的小少爷,若你有点良心记得今日救命之恩,就多行善事,日后切莫……”
厉无尘看着温灼单薄的脊背,柔声开口:“你可愿跟我走?”
第123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3)
造型的简单的马车旁,温灼看着厉无尘递过来的手,和方才的咄咄逼人的样子不同,有些茫然和犹豫。
厉无尘的头发已经被玉冠束起,身上的狐裘洁白,衬得他整个人如同玉雕一般。
鸦青抱着剑,嘲弄道:“方才还对我们主子出言不逊,现在你倒是知道怕了。”
温灼气恼地看了眼鸦青,被激的握住厉无尘的手,一咬牙就要上马车,可没等他抬脚,一行官兵踏马而来,卷起大片的尘土,最后停在他们前面。
“微臣救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为首的将领下马请罪。
温灼猛地抬头看向厉无尘,浑身僵硬,说话都有些抖:“……你是皇子。”
鸦青看温灼被吓成这样觉得好玩,也是看到这不知死活的农家子害怕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家主子乃当今陛下十四子。”
大厉三年,中宫皇后诞下一子,行十四,天下大赦。
大厉子民无人不知。
温灼双眸微微睁大,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后退几步:“我……我不跟你走了!”
手中温软消失,厉无尘心口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他下了马车走到温灼身边。
温灼梗着脖子,明明手都在抖,可一双潋滟的眸子却倔强的看着厉无尘,好像在说,我冒犯你了,如何呢,要杀要剐随便你。
厉无尘看着温灼。
初冬天寒,青色的粗衣明显小了,露出一截皓白的腕,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即便家徒四壁,还能于草丛里捡到他。
厉无尘并非不识人间疾苦的人,他知江洲如今一个馒头就能换条人命,有些地方甚至易子而食。
而面前的人明明连件冬衣都没有,却能去救个陌生人。
若天下皆是这般人,哪里会有怨声载道苦不堪言的日子。
“别害怕,孤并非滥杀无辜之人,孤和你是一样的。”
“你希望江州贪官伏法,我所愿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从孤变成我,厉无尘含笑看着温灼。
温灼眨了眨眼,这个世界还真是……君子无尘。
马车里铺着绒毯,烧着炭火,金网铺在炉子上,牛乳咕噜咕噜冒着泡。
温灼手捧着牛乳,唇角还有些点心碎,吃饱了之后,他才小心翼翼的看厉无尘。
厉无尘闭着眼,身上的狐裘被扔在一旁,额头一层层冷汗溢出。
这是伤口又疼了。
毕竟是伤筋动骨。
温灼把自己的包袱打开,一堆瓶瓶罐罐,都是他偷官配的。
是的,官配。
这个世界没有主角受,只有男主后宫1234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