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景安屏退众人,安抚丽贵妃:“母妃不必大动肝火,厉无尘虽然活着回来,但我们未必不是因祸得福。”
丽贵妃瞧着儿子模样,心下定了几分:“是何缘故?”
厉景安想着温灼那张脸,直觉心间发痒:“那农家子如今得厉无尘信任,若是能为我们所用,倒是比那些不近内殿的眼线更好用。”
丽贵妃眸光一亮,随即又有些苦恼:“那贱民如今得太子看中,恐怕不能轻易为我们所用。”
“这不必母妃担忧,儿臣自有办法。”
厉景安眸光晦涩,不过是个农家子,稍以小利诱之,不怕拿不下。
若是那农家子能听话,便是收了房,来日他荣登大宝,赏个侍君身份也不是大事。
而另一旁,太子江洲剿匪时为一农家子所救得事很快传了开来。
温灼原是书生,头几年考上童生后便没再读书,没有银钱。
来时路上厉无尘问他可想科举入仕。
温灼想到上个世界星华的课程表,表示自己不是那块料,厉无尘是问了温灼可愿留在东宫,得到回答才给他讨的位。
“孤要去趟镇国公府,若你困乏,便先休息,栖梧院离孤最近,你便住那处。”
温灼摇头:“已是太子侍自当随行,但我的衣服……”
温灼取下狐裘,身上的青衫有些尘灰。
“怕是会丢殿下颜面。”
“你既想陪孤,这好解决,”厉无尘开心的说:“鸦青,去取几件孤十五六的常服来。”
温灼:……
他找借口不去,不是想去去不了的意思。
厉无尘显然没看出温灼不愿,冲他笑的温和:“你先将就一下,等明日孤遣了人来替你量身,制些衣裳。”
鸦青去取衣服,只留艾绿瞠目结舌。
什么叫将就!
这小书生怎么回事能穿太子的衣物,那是天大的赏赐了!
“也别明天了,”厉无尘想了下,吩咐艾绿:“你现在就让制衣局的人来量了尺寸,再去库房把那几匹云绫锦拿出来。”
“殿下,云绫锦一年只得两匹,过于贵重,”艾绿犹豫道:“会不会有些不合规矩。”
“无妨。”
温灼在一旁听着,没说话。
不合规矩?
皇宫之内,只有尊卑,没有规矩。
温灼身上的衣物太粗,早就磨得他皮肉发疼,接过鸦青递过来的衣服就去换。
“殿下,您也太惯着他了,哪有主子等奴才的道理。”鸦青不忿。
厉无尘蹙眉:“他是孤的救命恩人,如今更是太子侍,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提。”
温灼踱步而出,听到的便是这句话。
第125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5)
“我好了。”
厉无尘扭头望过去,眸光怔了下才说:“你穿这身倒是比孤还合身。”
厉无尘喜素,衣裳多是淡色。
温灼身上穿的便是他十五岁时的衣服。
月白锦袍,衣襟绣银丝流云纹,衣摆墨竹隐现,莹莹玉冠束发,似画中人一般。
温灼随着厉无尘上了马车,一路行至镇国公府。
厉无尘率先下车,门口跪了一排,就连受伤的沈思安都出来了。
沈思安便是镇国公府嫡次子,此去陪同厉无尘去剿匪遇见刺客,便是他替厉无尘挡了一箭,身受重伤。
他现在还能养伤是因为厉无尘下落不明,皇帝没有贸然发难。
若是厉无尘出事,也是死路一条。
沈思安见厉无尘安好,一颗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厉无尘让他们免礼,脚步却未动,伸手等在车边。
“太子表哥,还有谁啊。”
娇俏的女子声,甜滋滋的问。
“思芸,不得无理。”沈思安斥责小妹。
沈思芸撇了撇嘴,她随口问问罢了,太子表哥才不会生气。
沈思芸抬步就要去厉无尘身边,就看一只素白的手探出马车,宛如盈润通透的白玉。
沈思芸僵住,面色一变,搅着手中巾帕,待温灼扶住厉无尘的手探出头她才骤然放松下来。
原是男子。
“想来这位便是太子表哥的救命恩人了。”沈思芸说。
厉无尘答:“正是。”
镇国公闻言,连忙就要跪下:“公子大恩。”
温灼扶住镇国公:“沈老将军为国征战铁骨铮铮,不需为我折腰。”
沈老将军戎马一生得封镇国公,这样的人不必跪他。
沈老将军拍了拍温灼的肩,见他不卑不亢,亦不居功自傲,心底感激更重。
他这辈子只得了一个女儿,入了皇宫早早就走了,厉无尘是太子,更是他亡女唯一的子嗣,若真出了事,他这一生都无法释怀。
“凉风侵骨,表哥还受伤,咱们回家再说。”
厉无尘一直把镇国公府当成第二个家。
“好好好,回家说。”
沈思安瞧着温灼身上的衣服觉得眼熟,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这位太子表弟的衣服。
温灼朝厉无尘身后走着,和鸦青并排,察觉到目光抬眸望过去。
沈思安偷看被抓包,黑黢黢的脸一热,不过温灼很快就收回目光,对着身边的鸦青压低声音说:“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坏话,我便用药毒哑了你的嗓子。”
鸦青双眸微微睁大,简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敢!”
温灼笑眯眯:“你杀人要见血但我不用,你想试试吗。”
温灼说罢从袖口中掏出一颗药丸。
拇指大的一颗,色呈鲜红,置于指腹把玩。
鸦青眸光一凛,当即就要拔剑,但转念一想,众目睽睽之下温灼定不敢行凶。
等他禀告殿下,定要殿下把这穷书生扔回去!
厉无尘侧目见温灼和鸦青离得极近,温灼脸上挂着笑,很愉悦的模样,他脚步顿了下:“鸦青,孤的折扇丢在马车,你去取来。”
“是。”
鸦青瞪了温灼一眼,便折返。
温灼看厉无尘和镇国公说话,周身气质温润,还真是好新鲜,他还没见过这副模样的……
不过他怎么不记得厉无尘拿折扇了。
权贵附庸风雅,折扇这等装饰一年四季也是常见的,温灼倒没多想。
厉无尘和镇国公府的人闲话家常,温灼被赐了坐便安静的喝茶。
镇国公府人倒是多,不过如今能见厉无尘的都是嫡系,去了的先皇后有两个胞兄,一人为国捐躯,未曾留下一儿半女,另一个便是沈思安的父亲。
沈思安父亲不曾纳妾,只有一位正妻育有两子一女,长子沈思平驻守边关,会是厉无尘日后最大助力。
次子沈思安虽未征战沙场,但饱读诗书,一身武功也是了得,厉无尘登基之后这二人一文一武,在朝堂不可谓不风光。
至于幼女沈思芸,温灼看过去。
刚及笄得女郎俏生生的说话,娇憨讨喜。
就是命差了点儿。
太子落势,镇国公府遭受牵连,沈老将军交出丹书铁卷和兵权才得以保全族人姓名。
男子在世尚有路可走,但这个时代女子不易。
沈家落败,沈思芸原定的未婚夫深怕被牵连,如果仅仅是为了自保退婚也就罢了,可恶的是那人为讨帝心派人欲毁了沈思芸清白。
沈思芸刚烈,自知逃不过,便从楼上一跃而下,衣裳不曾散落分毫,未叫那盆脏水泼了她与镇国公府。
沈家手握重兵,外孙又是太子,看似花团锦簇,实则烈火烹油。
温灼和个工具人一样,跟着厉无尘来了,吃了饭又跟厉无尘走了。
镇国公府的人相送,走出一段路温灼掀开帘子看到沈思安正和沈思芸说着什么,沈思芸抬手像是在抹眼泪。
“在看什么?”
“风景罢了。”
厉无尘不是话多的人,但他觉得温灼话更少,入了京城更甚。
斟酌了一下,厉无尘说:“即是孤带你来,便定会保全你,你不必谨小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