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当然已经‘查清’,背锅的人也换了,不是当初说心仪周翎这才下药那人,而成了瞧上温灼容色,这才鬼迷心窍,妄图攀折的刘闯。
周翎在这事情中被摘得干净,温灼意料之中。
周行深当日在,周翎并未有何不妥,若是厉景安把事情查到周翎身上,生出风言风语周行深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周行深是尚书令之子,不久前中举,只能年后殿试便可入朝为官。
且听闻周行深乃状元热门人选,又有个尚书令的爹可谓前途无量。
厉景安可不会和周家交恶,所以把最终的事情全盘落在刘闯和温灼身上。
刘闯行为不端,打断了条腿,刘家教子无方连降两级。
刘闯那头算是过去了,而他……
因他容色才引人犯错,倒像是他祸水一般,是想让厉无尘厌他招惹是非。
不过这倒正合温灼心意。
他不过是个恶毒炮灰,不是厉景安这样的终极的反派。
作为厉无尘黑化的沧海一粟,温灼只要靠着恩情作天作地便可。
所以厉无尘问他是否要去的时候,温灼当然要去。
东宫这一亩三分地,他还真不好嚯嚯。
“这都是给我的吗?”温灼从十几个托盘中随手拿了个金锭子,含蓄一笑:“会不会太过贵重。”
说是这样说,但温灼一副生怕厉无尘不给他的模样,拜金嘴角怎么都遮不住。
鸦青看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偷偷翻了个白眼。
厉无尘移开目光,像是不想看温灼这副贪婪模样,耳尖红红的,囫囵点了两下头:“丽贵妃的赏花宴出了事,这点儿赔礼是应当的,既你愿意去,晚间同孤一起吧。”
厉无尘说罢像是房间内有鬼一般急忙离开,温灼连恭送二字都没来得及说。
鸦青小声和艾绿吐槽:“殿下也太惯着他了,说好了禁足半月结果第二日就解封不说,如今瞧他看见金银玉器的模样,毫无规矩,实在失仪!”
“还有!”鸦青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他一个农家子,穷酸破落的书生连个秀才都不曾考中,如今食不厌精 脍不厌细,衣食住行样样都要最好,倒是比殿下还要矜贵三分,偏殿下还如此惯着他。”
温灼和厉无尘不同餐吃饭,太子吃饭有讲究需要力道工序确保无毒,还要讲究仪态,同一道菜不可吃过多。
温灼和厉无尘同桌吃了一次便不肯了,厉无尘便给他派了小厨房。
后来温灼更是得寸进尺,穿了云绫锦之后便说穿其他料子不舒服,厉无尘便将库房里的云绫锦,织金缎全赏给温灼。
便是厉无尘自己的常服也不过如此,其宠爱令人瞠目。
艾绿抱着剑守在廊下,轻飘飘了看了眼鸦青:“只要殿下能好,便是他再不守规矩又如何,喜欢钱想要奢都也无所谓,东宫里的富贵便是再金贵的人也养得了。”
艾绿心细,自然看得出厉无尘回了东宫的变化,倒不是如鸦青一般觉得他对温灼态度的问题,而是身体。
之前的糖丸,以及过了太医院手沐浴用的精油,如今他观殿下身姿矫健,面色红润,之前受了伤面色面色苍白半显羸弱的状态全无,看起来比受伤前还要康健。
艾绿知道这都是温灼的功劳,比起主子身体,温灼要的那些俗物又有什么。
鸦青听了艾绿的话觉得有理,不过纳闷:“殿下向来说一不二,怎的这次第二天就解了禁足。”
这艾绿倒是也不知道:“你管呢,主子的命令咱们听着就行了。”
厉无尘站在门后,闭上眼回了内殿,他原是要出去散散步,这下彻底歇了心思。
为什么解除禁足,是他心下有愧。
那个梦之后,他……
自己都抵抗不了诱惑,又有什么资格责罚他人,温灼失态是有暖情香,而他仅仅是听温灼说了两句便……
解了禁足以后,厉无尘便刻意不去见温灼,他实在是心下难安,觉得在梦中那般是错,在梦中被勾了心神,无颜去见温灼。
可若真是不想见,今日大可以让鸦青把东西送过去,一点旁人送的礼,何须他亲自跑一趟呢。
厉无尘鲜少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不敢见温灼,一见便会想到那夜绮梦,可一方面又想要见。
厉无尘说不上来,只觉得看到温灼心跳就极快,有种很奇怪的让他控制不住的感觉,可又不是让人讨厌的感觉。
厉无尘这厢受着折磨,温灼却一往如常,出发时同厉无尘见了礼就钻进马车里,生怕在外面多待半刻冻着他。
第134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14)
“这……”艾绿按住要发火的鸦青问:“殿下,后头的马车可还需要?”
太子马车华贵,衬的后头一顶小轿就显平庸了许多。
但艾绿清楚那里头大有乾坤,车厢内玉髓暖榻,便是坐垫都是一等一的好,比之厉无尘的轿撵内更暖更奢贵。
温灼畏寒,厉无尘不欲与他同乘,温灼自己的马车总不能越过太子,厉无尘便交代艾绿在那里头细细打点。
如今……
厉无尘摆了摆手:“不用了。”
艾绿已经猜到结果,挥手让后头的马车退回。
马车之内宽敞,设了软榻和矮桌,温灼半靠在软榻上小憩。
厉无尘端坐在对面,见温灼睡着才松了呼吸,视线终究是没忍住落在温灼身上。
富贵养人,温灼已经和他初见的样子有了不同,脸颊上长了些肉,垂在榻侧的手露出一截腕,软乎乎的垂着,碧色锦缎衬着他肤白如雪,艳丽的唇色就很鲜明,唇珠小而饱满。
厉无尘怔怔地看了片刻,忽觉失态连忙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又没忍住眼神缠了上去,这下不敢看温灼的唇,落在他垂下的眼尾处。
温灼脸上白净,半点儿瑕疵没有,唯有藏在眼皮里的一颗小痣,很小,是得细细瞧或者凑近才能发觉的。
还需得温灼闭上眼才能看到。
厉无尘想,这样的痣得非常亲近之人才能看到。
思及此,厉无尘心跳又开始加快,像是埋下了一颗不知名的种子,随着心口跳动开出簇簇小花。
厉无尘眨了眨眼,那让他心跳如雷的小痣却突然消失,令他脊背僵硬。
温灼猝不及防的睁开眼,坐直身体:“很热吗?”
厉无尘偷看被抓包,忙错开目光,装作无事发生:“不……不热,怎么了,你热吗?”
温灼摇了摇头:“殿下脸好红,臣以为殿下热着了。”
车厢内烧了炭火,便是卷了半截窗布投进风也暖和得很。
厉无尘这才感觉到自己的面颊的热,懊恼自己嘴快,只得重新承认:“是有些热。”
说着厉无尘将窗布掀开,灌了冷风进来才觉得脸上温度好些。
温灼扔了把枣子放在炭火烹茶处,轿厢很快被甜枣味充斥。
温灼余光扫了眼就差把头探出窗外的厉无尘,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天色渐黑,一行人才到船舫。
厉景安安排的船宴自是奢华,饶是温灼在马车内不觉得冷,但入了船舫却更暖和,烧了足足地炭火下珍珠帘,金玉樽等死物碰到皮肉都不觉冷。
船上不止厉无尘,还有不少世家子弟,沈周两家会过面的也赫然在列,舞姬着薄纱腰肢袒露,一派奢靡享乐之风。
见厉无尘来了,众人起身相迎。
“可算是来了,”厉景安将厉无尘引至上座,又极贴心的将温灼安排在下首最靠近他的位置:“前几日得了一坛桃花酿,正等着皇弟品鉴一二。”
说罢厉景安亲自替厉无尘斟酒,厉无尘不好驳他的面子,便笑夸了两句。
温灼余光看过去,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赏花宴结束没两天,厉景安便登门将刘闯的认罪书递给厉无尘,了结了此事。
但厉景安的拜帖却被拒了,温灼估计厉无尘私下也去探查了,得到的结果是一样这才消了疑虑,应了邀约。
不论厉无尘的人设在此刻是何种仁慈温润之人,但温灼知道生在皇家,厉无尘不可能全然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