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棋问他:“还不走?”
“你先进去。”
陆观棋想到两人确实不能太相熟,就先走一步。
温灼盯着某处,过了片刻,扭头进殿。
温灼来的不算早,官员大多已经到齐,厉景安看到他时眸光亮了亮,但很快又错开。
如果说陆观棋还能以官员的身份和温灼略打交道不被怀疑。
那厉景安便是一点儿不能和温灼有明面上的交集。
温灼如今是皇帝身边红人,不少皇子对他都很客气,唯有厉景安不曾靠近,他在避嫌,避的是君王疑心。
按理说当日流传出来的话是温灼发现太子谋反找到了景王带他去殿前,又有温灼为人证,这两人在旁人面前应该是同盟。
可温灼太得圣心,厉景安从未见过有谁能让他那位生性多疑的父皇如此信任。
他和温灼如果走得太近,便会叫帝王疑心他等不急即位。
厉景安是皇帝最看重的皇子,作为最大的反派他是脑子的,至少比其他皇子都要聪明。
他知道皇帝如今强弩之末,这种时候最烦的便是虎视眈眈之人。
厉无尘是他嫡子又用命护过他尚且敌不过帝王疑心。
他虽是皇帝挚爱所出,但每一次选秀花朵般的女子进了宫,这点儿真情很容易就被耗尽。
在所有人都争的时候,他不争,才能放大优势。
这也代表着他不能得到温灼,至少在荣登大宝之前不行。
厉景安最开始是想着温灼的用处已经结束,他把人养在后院把玩,可没想到温灼一次又一次给他惊喜。
这两年他通过温灼传递的消息,令圣心大悦。
这样聪明貌美的男子,多看一眼他都心痒难耐。
温灼落座,有人垂涎,有人憎恨。
郑井遮住沈思芸的眼小声说:“别看别看,仔细动了胎气。”
沈思芸扯下郑井的手,她这一胎怀像不好,反应大的很,成日里吃点儿东西全吐出来了,幸好陆观棋听郑井提及之后给他带了几副药缓解了之后才长出一点儿肉。
她成婚是镇国公府这两年唯一的喜事了,阿爷身体越来越差,盼着这孩子临世,她不能生气。
沈思芸迎上郑井担忧的眼神,倒像比她还生气的样子,心中软了一片,安抚道:“我无事,多年不见兄长我开心还来不及。”
“镇国公也来了。”郑井示意沈思芸看去。
沈思芸是外嫁女和郑井同来,镇国公府虽爵位未削,但这一门除了如今任刑部侍郎的沈思安大多深居简出。
而今日镇国公一门三代全都来了。
“阿爷,父亲,兄长。”
沈思芸托着肚子迎上去,中书令携夫人和一双儿女也入了殿内。
沈思安这两年沉稳很多,如今京城镇国公府的门楣靠他一人支撑,没有兄长和父亲帮衬,他飞速成长。
周行深看着好友,叹了口气。
中书令挥手:“想去便去,叹气叹的我心烦。”
当日镇国公府全族入狱,周行深四处奔走,周翎更是胆大包天女扮男装入狱去见沈家女眷,当日沈思芸的退婚书便是托周翎带出去的。
中书令不是趋炎附势之人不然也养不出这样一双儿女,但也并非不怕死,当日情形谁都知道危险,都生怕和镇国公府沾上关系。
当时周翎已经议亲,两家就等交换庚帖,这事一出,沈思芸婚没退,周翎的黄了,且因为这事儿至今都不曾有人来提亲。
即便后来镇国公府出狱,但污名到底没褪,一些人忌惮当日大火,不曾欺辱,可也不曾亲近,毕竟谁都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
只能观望着。
周家女子和沈家亲近那便是定时炸弹,若是来日皇帝发难,也会被连坐。
他为官多年,知晓沈家满门忠烈,可他更想一双儿女能好。
可如今……
中书令扫了眼温灼。
奸佞当道,残害弱小,让忠臣蒙冤!
是非对错早已模糊,不如随心而来。
周翎见父亲允,忙不迭的跑去对镇国公见了礼,喊了人才唤:“思芸妹妹。”
都是小辈子,镇国公和儿子入座,留着他们小辈子说话。
沈思芸顿了下,挥开周翎的手,客气又疏离:“周大人,周小姐。”
周翎心下一酸,险些落泪,偏要去拉:“你我许久未见,你偏要这般剜我的心吗?”
上次二人见面还是沈思芸大婚,那时沈家拮据,周翎将所有私房体几拿出来给好友添妆,却被退回。
周翎递了几次拜帖都被拒了,气的哭了好几场,她知道沈思芸是内疚她当日未成的婚事。
可那牢什子世子若是那样趋炎附势之辈她也是不愿嫁的!
若是有人娶她是为了中书令权势而非真心爱护,遇到点儿波折就忙不迭的退避,嫁给那样的人不如一辈子不嫁。
沈思芸抿着唇,她哪里就不心酸,可也知周翎这两年年纪大了,婚事却一直不曾定下来,她不愿周翎和她牵扯过深,便抿着唇不说话。
周翎眼眶红了,伸手就去撸她袖子,果然见到腕间鸽血红的镯子。
这镯子是一对,多年前周行深寻到个原石,给周翎打了对手镯,成色极好,重要是颜色分布漂亮。
沈思芸闹着说喜欢,可沈思安找了很多块成色更好的,但颜色分布没那么漂亮。
周翎见沈思芸实在喜欢,就说等沈思芸大婚之日送与她添妆,只是真到了大婚这东西周翎送与沈思芸,却被她退了回来。
后来得知沈思芸有孕,她便托沈思安送了一只过去,两人一人一只,总算没叫退回。
“既嫌我,还戴这镯子做什么,郑大人得皇上青眼那么多赏赐难道还没有更好的,”周翎将丝帕朝着沈思芸手上一搭便将镯子滑下来:“你既不稀罕我,便将东西砸了也不给你!”
周翎动作很轻,也很快,沈思芸来不及反应周翎已经已经将东西往地上砸去,幸而几人在的位置有东西遮挡,旁人也看不到此处纷争,不然恐怕这番全叫人看了去。
“别!”沈思芸面色焦急,慌忙去拦。
第164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44)
可镯子已经被摔下去,沈思安见状足尖一点一踢,便将镯子握在手里,犹豫片刻他递给周翎。
没等周翎去拿,沈思芸已经急急握住戴回手上,又见周翎皓白手腕上的鸽血红镯,泪忍不住滚滚落了下来。
沈思芸哽咽:“我……我是怕累你前程,误你婚事。”
周翎咬着唇,扭头就走。
“阿姊!”沈思芸提步去追。
“你别去,”沈思安说:“我去寻她。”
周行深提步的动作顿住,若有所思的看着沈思安略显急促的背影。
周翎跑到梅林处才敢落泪,她扭头瞪沈思安:“还追来做甚,你远着我兄长,思芸远着我,左右都是你们沈家人瞧不上我们兄妹,这下我便衬了你们的心,不上赶着叫人生厌!”
沈思安心尖颤颤,有苦难言:“你别哭了。”
哭得他心慌。
“你托我带给她的钗环头面她戴都舍不得,你的书信她不曾回应却珍藏着时常去看,只是沈家如今身份尴尬,你和行深都有锦绣前程,实在不该添污点。”
这几年周翎凡是有沈思安的宴会都参与,就是为了见他托他将东西带给沈思芸,若是直接送去怕是又要被退回。
沈思安远着她,她死皮赖脸每次东西给了,沈思安便要走,甚少和她说什么话。
周翎虽是知晓沈思芸定不会糟践她的心意,但听到沈思安这么说心尖还是一暖,但听到下半句火又上来了。
四周无人,周翎想到自己要说的话,还是进了一步压低声音小心说:“我只问你,镇国公府可真是谋反?”
“自然没有!”
“既如此哪来的污点!”周翎发难:“兄长为官清正,是非对错自在人心,而我的锦绣前程也不是与那些个趋炎附势的鼠辈成婚。”
“思安,我知你和思芸所想,也知你上进为哪般,我自知无力雪中送炭,但多年情分你们如今这样才是叫我锥心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