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们怕连累周家,那来日沉冤昭雪花团锦簇,也不必再唤我阿姊。”
共患难不成也不必同甘苦。
周翎擦去眼尾的泪,提步而去。
沈思平怔在原地,过了半晌才捡起地上周翎掉下的巾帕,喃喃自语:“我早就不能再唤你阿姊了。”
周翎回了席位,对沈思芸几次投过来的目光视而不见,偏叫这一家子榆木脑袋想清楚。
沈思芸忍不住要起身,却听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众人跪拜,只温灼起身脊背笔直,彰显隆恩。
温灼的位置在最上首,便是大皇子也要落下一程,这样的位置在重大场合曾经都是厉无尘的。
“众卿平身。”
周翎起身无意间扫到温灼,眉头微蹙之下很快又收回视线。
倒是中书令哼了声,可见厌恶。
周行深和周翎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当日周行深得知将镇国公府戕害至此的是温灼,是他揭发至厉景安处,才让帝王震怒时难以置信。
同样不愿相信的还有周翎,即便如今温灼被人称为奸佞,但周翎还是觉得割裂。
她不相信一个维护女子名节不求回报之人会做出构陷忠良之事。
可如今温灼如日中天,把控朝堂,做下掠取幼童血之事又让她不得不相信,温灼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佞臣。
温灼如今好不风光,皇帝如今对他深信不疑,便是揭露厉无尘的事,也被皇帝认为温灼是上天派来帮他的。
帮他延年益寿,维护大厉根基。
有人谄媚,有人憎恶,但‘佞臣’温灼面似冷玉,坐下之后便把玩手中玉樽对这场宴会连个眼神都欠奉的样子。
直到太监喊:“宣樾国新君觐见——”
温灼才抬起眼,见到一行人。
樾国新君是由大将军和沈思平护送来京的。
如今边关的大将军是皇帝的人,只为压住沈思平掌握兵权,沈思平被降为副将。
但边关将士血性足,一个占了功劳没有能力的将军和战无不胜的副将,想活命听谁的一目了然。
皇帝不怕沈思平反,镇国公一门都在京城,还有个空架子爵位,他不敢将人逼到极致。
温灼还是第一次见沈思平,确实英俊。
镇国公眼眶红了,却还是稳住,沈思平之父沈世子见儿子回来,亦掩面不曾失态。
沈思安遥遥看过去,双拳紧握,最是镇定,沈家一门只有沈思芸咬唇止不住泪。
郑井忙不迭的顺着她的脊背。
温灼看了眼沈思平便将视线落在了樾国新君身上,他支着下巴去看。
樾国新君身后跟着两位侍从,皆是貌丑,这样一衬托这位新君便俊美非凡。
在原世界里,这位新君可是厉无尘的爱慕者,两人同为君王,不可结亲,却也谱了段让人津津乐道的露水情缘。
“樾国新君赫连诚参见大厉君王。”
“来人,”皇帝说:“赐座。”
沈思平的位置被落在镇国公旁。
温灼嘴角勾出淡淡的讥笑,难不成皇帝还指望着镇国公府如今仰他鼻息,感恩戴德吗。
杀女之仇,不共戴天。
沈思平如今已经和厉无尘布下天罗地网,京中应该也有厉无尘的人。
当日替厉无尘绘出漫天冤情的人。
那人会是谁呢,鸦青艾绿当时在天牢,还有谁呢……
镇国公即便之前没有知晓沈清霜死因,恐怕沈思平这趟回来也要知道了。
镇国公愚忠,如今满身污名自知是帝王陷阱,但也不会弑主。
厉无尘不会不知道镇国公心性,他不会愿意和镇国公敌对,便得要他知道真相。
温灼扫了一圈没见到熟悉的人,眸中闪过淡淡疑惑。
“本王今日特带来樾国至宝,进献给大厉皇帝。”
赫连诚拍了拍手。
紧接着一阵清脆铃铛声缓缓而至,一段红绸勾住房梁,便见一貌美女子飞身而来,所到之处异香阵阵。
“赫连央参见大厉皇帝。”
皇帝盯着一身紫纱美艳动人的女子有些晃神。
丽贵妃笑容僵住,握着玉樽的手青白。
赫连是樾国皇姓了。
赫连诚谦卑恭敬:“这是本王最貌美多才的妹妹,如今将她献给大厉皇帝,以结两国之好。”
温灼眉头微挑,这赫连央确实是赫连诚最宠爱的妹妹。
剧情线里,赫连央可是陪嫁三座城池嫁给厉无尘的。
两段情缘都到场了,正主却没到。
第165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45)
皇帝眼珠子盯着赫连央都不会转了,当下便赐了贤妃之位。
四妃之首,再往上便只有一位丽贵妃了。
赫连央当下被安排坐在了皇帝另一侧,丽贵妃强撑笑容,却连皇帝眼神都没分到半分。
什么情深似海的白月光,不过是被皇帝用来做借口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杀妻的理由,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儿。
温灼突觉没意思,禀了皇上起身离席。
厉景安见状寻了机会出去,在僻静无人处喊住温灼。
“阿灼。”
温灼喝了几盏酒,面色坨红,冲散了眉眼间的冷意。
厉景安看的心头大噪,忍不住向前一步想将人揽入怀中。
温灼后退一步,姿态慵懒随意:“景王醉了。”
厉景安收回手,轻笑了一声:“父皇准备立储了。”
厉无尘薨逝之后,皇帝不曾立太子,为了做给世人看他慈父之心。
便是太子‘谋反’‘畏罪自杀’他还是心疼这个儿子。
可如今皇帝身体每况愈下,朝中大臣言明要他立储,已经拖不得了。
“待我为太子之日,便是你我洞房花烛之时。”
厉无尘死后厉景安曾找过温灼,温灼说的直白又坦诚,他只和储君或者下一任帝王在一起。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储君之位,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温灼。
温灼如今权势滔天,但父皇年迈,又能坐皇位多久,温灼树敌无数,如果还想持续荣光,他便是温灼最好的选择。
他和温灼互有把柄,是彼此最好的盟友。
温灼眸光潋滟,折下枝头梅花敲在厉景安掌心:“那我便等着那一日。”
温灼又说:“皇上如今需要皇子心头血为引制丹,景王聪慧,便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厉景安蹙眉:“心头血?”
温灼似笑非笑:“景王怕了?”
厉景安是有些怕的,但见温灼这样又不怕了。
“有阿灼在,自是不怕的。”
他和温灼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温灼重权,不会让他出事,旁人不知道他自然是知道陆观棋是温灼的人。
厉景安贴在温灼耳边将手中红梅纳入胸口:“别说心头血,便是这条命我都愿意交在你手中。”
温灼柔声说:“景王可要记得这话。”
宴会结束,温灼都没察觉到异常,仿佛宫门口那道黏腻阴鸷的目光是错觉。
既不想出来,便是恨意滔天不愿见他,如此很好。
陆观棋趁人不备钻进温灼马车里。
温灼:……
“捎带我一程。”
“你没马车?”
陆观棋死皮赖脸。
温灼便说:“有事就说。”
陆观棋沉吟片刻才开口:“我之前提议你当真不采纳,厉无尘快要回来,你我都知他不会是以前的厉无尘了。”
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和他梦中不太一样,其中改变温灼最大。
陆观棋当日慢了一步,厉无尘‘薨逝’,他有瞬间都以为厉无尘真的死了,可后来又想不会的,滔天恨意之下厉无尘不会自焚。
所有人都不是他梦的走向,而温灼也变成了别人。
面前的人不是他的挚交,这是陆观棋这两年来最为肯定的一件事。
温灼会的那些东西,他的好友是不会的。
陆观棋是无神论者,但他从未进京,梦里却能将整个京城描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