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梦到未来之事,其他的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呢。
陆观棋有一段时间是想远离温灼,因为温灼做的事情实在和他的初心相悖。
直到温灼说让他用血制丹,进献皇帝。
温灼招了两个幼童,随手一指,他以为是用幼童的血,当下砸了杯子。
直到那幼童抱着着公鸡利落砍了把血放了递给他,才知误会。
后来掳进郡王府的幼童都是在郡王府睡一觉而后毫发无伤的回去。
陆观棋后来观察,温灼在他人口中恶名昭著,行事荒唐,但其实只是虚张声势, 从未害过一条性命。
真正让陆观棋决定和占了好友皮囊的温灼合作,是某次宴会,有人奚落沈思安。
那人是永安侯府的小世子,便是差点和周翎订婚那人。
当日他在暗处亲眼所见温灼扔了石子划破那人的嘴。
无人看见温灼动手,便联想为神罚。
当日陆观棋便将梦境与温灼和盘托出,他的好友善良却好欺他不能将这些东西告知好友,恐他害怕。
可温灼不一样,他总觉得温灼或许和他一样,能预知未来。
果然,他说完温灼没有半分诧异,面色平淡。
温灼知道,却还是将原本可以更改的事情推至原来。
温灼在做他虽然不能理解,但很有可能是与他殊途同归的事情。
厉无尘回来是必然,杀女之仇下还有爱人背叛,陆观棋提醒温灼,厉无尘回来怕是不会容他。
他未曾给厉无尘用过的假死药,却可以以此办法让温灼脱身。
“不用。”
温灼给了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假死有什么意思,等厉无尘登基为帝他便完成任务了。
届时一杯鸩酒下去脱离世界才是正经事。
陆观棋不知温灼所想,但他见温灼行事游刃有余,便只以为他有更好的办法。
也是了,这两年多一直都是温灼在掌控全局,他也不过是温灼手下一颗棋。
郡王府和陆观棋的府邸相隔不远,温灼便叫车夫先送陆观棋。
陆观棋蹙眉:“我今夜睡你那里。”
他私下和温灼接触,有时候入夜才去,便不愿来回跑,温灼便给他留了间房。
温灼掀开眸子看了他一眼。
陆观棋其实能感觉到温灼不喜个人离得太近,但他真的是……有苦难言。
“又为那少年?”
“快别说了,”陆观棋听到就头大:“穿衣洗漱他都要伺候,一说不让就要哭,睡觉都要守着门。”
温灼似笑非笑的瞧着陆观棋,没说话。
陆观棋乡野出身不习惯人伺候,家中也就几个婢子小厮,偏他是个见不得人间疾苦的,路边看到人卖身葬父随手掏了银子。
可没成想那少年缠上陆观棋,做牛做马都要报答,陆观棋不要,他就去上吊。
那少年说是小厮,照顾起陆观棋跟房中人差不多了。
温灼想着,又觉得厉无尘惨。
官配没了,露水情缘也没搭上,替他诞下大皇子的赫连央成了贤妃。
第166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46)
温灼的府邸很大,却没什么人。
陆观棋怀疑温灼这里的奴仆比他府里还少,除了门口给他们打灯的小厮一路走来都看不到人。
偌大的郡王府冷清的像是一座奢华冰冷的牢笼。
陆观棋随着温灼进了内殿,看着架子上挂着的钥匙随口问:“什么钥匙挂哪儿。”
“库房的。”
陆观棋:……
温灼圣眷正浓,皇帝隔三差五就要赏一回,珍宝无数,库房里的东西一定是他想不到的多。
结果库房的钥匙就明晃晃的挂着。
这也是陆观棋始终无法相信温灼热爱权势的原因。
他至今猜不到温灼要什么,或者说直到如今他都不曾了解温灼的为人。
如果说温灼喜欢金玉,却将财宝随意安置。
说他喜欢权势可温灼如今一人之下不曾露过半分笑颜。
说要得到,又不在意。
陆观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不说,在温灼这里吃了盏茶,又问:“厉景安不知道自己身份,丽贵妃定是知道的,恐有阻拦。”
“无妨,”温灼不甚在意的说:“便是取了鸡血狗血,我说是那血是谁的,就是谁的。”
陆观棋凝着温灼,见他语调平淡像是在说天气一般,诛九族的罪到他这里竟没有半分担忧。
温灼经常给他一种活着可以死了也行的感觉。
之前厉无尘还在,他不是这样的。
但要说喜欢,温灼从不曾表露出任何对于厉无尘的特殊,这两年更是从未提过。
但他就是觉得温灼对所有人都冷淡,可对厉无尘总有些特殊,说不出来哪里特殊,仅仅只是他的猜测。
陆观棋今日喝了些酒,觉得有些醉意,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口中已经问出了:“当日厉无尘那般喜欢你,你可曾……”
话说了一半陆观棋才堪堪止住,看向温灼。
温灼垂眸擦着寒月笛,乌黑的睫羽在眼睑下打出扇形阴影,手上动作片刻停滞都没有,听陆观棋止住话,他才抬眸,像是在问怎么不说了。
太平静了。
温灼太平静了。
如果真的喜欢,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没事,我醉了。”
陆观棋摇头,又和他说了会儿话就告辞回了自己的房间。
温灼便继续擦笛子,如果陆观棋多看一会儿就会发现,温灼所擦之处从未移动。
等茶冷了,温灼叫了水。
他身上的酒意散了七七八八,小厮送了水,就自动退出去。
温灼沐浴从不让人近身伺候。
等人下去,温灼才解了腰封。
春末乍暖还寒,温灼泡了个热水澡,水汽缭绕之间,却觉得头脑有些昏沉。
脚踝处轻微的刺痛一闪而过,因为头晕被他忽略了个彻底。
水温略凉时,温灼撑着浴桶出来,裹了衣衫犹觉得冷。
应当是风寒了,温灼想。
连续喊了两声疯癫癫没听到识海里的回复才想起来,疯癫癫请假和Crush 出去玩儿了。
想兑换风寒药的想法被打消。
温灼也懒得再叫人,囫囵擦了身便躺在床上,半湿的发尾沾在藕色的亵衣处很快洇出湿痕贴在皮肉上,绘出一截凸起的脊骨。
身上力气抽丝剥茧般的褪去,酸软燥热随之而来。
温灼的意识消散的快,没发现自己变得灼热的呼吸,以及门被推开时轻微的吱吖声。
一身黑衣的男子隐没在夜色中,缓缓朝着踏上之人走去。
火石的摩擦声后,床侧的蜡烛被点亮,照出男子的眉眼。
清俊却阴鸷。
是两年多以前的脸,几乎没有丝毫变化,可气质却已经大相径庭。
厉无尘点燃烛火后才伸手撩起床幔,居高临下又面无表情的看着榻上衣衫不整的温灼。
如今深夜还有冷意,温灼却觉得如同被扔进火炉炙烤,便是睡梦中也撕扯衣衫,面色坨红如同红霞烧至脖颈和胸膛,额头一层薄薄的汗如晨露晶莹,带出一阵荼靡花香。
厉无尘坐在床边,看着这张在梦境里出现过千万次的脸。
真的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像是圣洁的神祇,是能渡世间疾苦。
他还记得温灼用这样一张脸,睁着那样一双深情的眼一遍一遍贴在他耳畔说喜欢,说爱。
可也是这样一张脸,跪在殿前将他打入深渊。
面如观音,心如蛇蝎。
“梅园赠花给厉景安,如今又和陆观棋秉烛夜谈,我的阿灼如今可真是风光无限,左右逢源。”
厉无尘手背贴在温灼滚烫的面颊上轻声问他:“温灼阿温灼,这些年来,你可曾有片刻想到过我。”
厉无尘问完,随即又笑了,忽明忽暗的烛火摇曳着,衬出他阴沉如鬼魅的脸:“是我问错了,你这样的人,哪来真心可言。”
温灼早就说过,他的真心只给储君,给帝王,给权柄和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