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灼不欲戳他苦处,便笑,“殿下如此擅蛊,想来是得人倾囊相授。”
“不过是利益交换,”厉无尘说罢颇有些幽怨的看向温灼,“不似你同陆观棋情谊深厚,他才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与你。”
厉无尘将情谊深厚几个字咬的格外重。
好浓的醋味,温灼想。
温灼露出个没什么办法的笑,只当厉无尘以为他的医术是陆观棋教的。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厉无尘,“你分明知道我同他只是朋友。”
厉无尘唇角微压,没再说话。
他自然是知道的,可知道归知道,还是嫉妒。
嫉妒陆观棋见过他不曾见过温灼的许多年。
“别醋了,明天还有一场戏要演。”
温灼勾住厉无尘的脖颈,轻声哄他,“今儿让我绑上一回?”
从那次过后,‘绑’这个字就像是两人胡闹的暗号。
厉无尘眼睛一亮。
温灼被闹了一夜,一觉睡到了晌午。
温灼睡的安逸,可朝堂之上却乱成一团。
皇帝早朝之时突然呕血不止,太医诊脉言说皇帝沉疴难愈,需得心头血入药滋养。
钦天监急报说帝星忽暗,只有得神赐之人托举才可安然无恙。
一字一句,直指厉无尘。
那场大火和厉无尘的死而复生让百官深信厉无尘便是神仙赐福之人。
史书记载这日场景,帝危,太子大恸,言说以命相救,孝感动天,百官动容。
以命相救自然是假的,厉无尘甘愿献出心头血是做给旁人看罢了。
毕竟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是要陆观棋来取,直接入药。
陆观棋来了趟东宫又匆匆而去,留下了只肥美的鸡。
“让小厨房做个地锅鸡。”温灼说。
厉无尘眉头微蹙,“地锅鸡?”
“忘了,宫里没这个做法,”温灼有些可惜,“算了,算了。”
厉无尘双眸微眯,盯着那只死鸡若有所思。
第190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70)
以厉无尘‘心头血’制作的丹药入了皇宫,不过三天皇帝便大好,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不久后厉景安的死讯传入皇宫,皇帝正在贤贵妃宫里同她作乐,好不快活。
“皇上头都没抬,说一个孽种扔给狗分食便是。”
昏暗的地牢内,温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厉景安,将人参熬成的汤药向下倒去。
厉景安浑身是伤,被兜头淋下参汤,疼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他嘴大张着,里面空洞洞的没有舌头。
不仅仅是舌头,厉景安的耳朵,四肢全都被砍断。
如今只有一截直直的躯干,而他的脸上鼻尖被削掉,一只眼睛被挖空,而另一只眼惊恐的看着温灼。
厉景安的死在京城没掀起什么波澜,一个孽种试图谋反,大家提起来只有唾骂。
“厉景安,”温灼眸光冰冷,“你这样晦气的人,狗吃了都要呕吐吧。”
“你的死讯传出去,竟然没有一个人为你哭嚎,可见你这一生有多悲哀。”
厉景安浑身没有一处不痛,生不如死,对温灼的恨意早在温灼的折磨中被消耗殆尽,他现在只想快点死。
快点死!!!!
厉景安盯着温灼美艳的脸,如今半分旖旎都没有,只剩恐惧。
“厉景安,知道我为什么要折磨你吗?”温灼低头,言笑晏晏,“因为那场霓裳草的算计里,你让厉无尘差点赔进去一条腿。”
“厉无尘跪在宫门,我去找你,仅仅是因为再跪下去厉无尘那双腿就保不住了。”
“我早知道你们要算计他,顺势而为不过是因为他那样慈悲心肠的人,不经历番磨难怎么稳坐帝位,而那时同你结盟,便能保住他那双腿。”
“你们都想拉厉无尘下地狱,可我偏要他风光,要他举世无双。”
“厉景安,留你一只眼是要你看着,看着你汲汲营营不可得的一切,我是怎样为厉无尘亲手奉上。”
厉景安原本觉得他到如今每分每秒都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已经不会再恨了,因为他只想快点死。
可现在温灼一番剖白让厉景安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突然晃动起身体。
“嗬嗬,嗬嗬嗬嗬!!!”
温灼瞧着如今厉无尘的模样,心口却没半分真心痛快。
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这个世界太短,至多不过几十年,太短了……
不足以弥补他这三百多年的恨。
厉景安喉咙里不停的发出嘶吼,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温灼也有真心!
他可以接受温灼这样贪慕虚荣的人因为权势算计他,最后选择厉无尘。
厉无尘那样爱温灼,不过是同他一样被温灼驱使的狗!
可不能接受温灼一直要的就是厉无尘!
烂人没有真心!
温灼不该有真心!!!
厉景安不停的晃动身体,瓶子还真叫他弄倒摔碎,刺进他的皮肉里。
可厉景安像是短暂抛却了疼痛,不停的朝着温灼蠕动。
温灼轻笑一声,拍了拍手,便有人进来。
“抬面镜子进来。”
侍从很快的把镜子抬进来。
厉景安尚未爬到温灼的脚边,便从清晰的琉璃镜中看到自己如今恐怖的模样。
杀人诛心,温灼太擅长。
往后余生,厉景安都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知道温灼用他替厉无尘铺出一条锦绣路。
厉无尘等了半晌没见温灼出来,有些坐不住了。
陆观棋安抚,“殿下莫急,如今厉景安不过是个人彘伤不了他。”
那日情状陆观棋没看到,厉无尘却是历历在目,他真的不放心,不是担心温灼会杀了厉景安。
厉景安如今死了倒是便宜他了,他是怕温灼又失控。
一直等到手边的茶冷了,温灼才脚步轻缓得出来。
厉无尘忙迎上去,见温灼面色自然才松了口气。
“辛苦了,”温灼对陆观棋说,“把这东西放你这儿。”
东宫自是不好放。
陆观棋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反正是放在偏僻暗室,也是温灼派人专人管着,不碍什么事。
厉无尘见两人如此模样,唇角下压,但到底没表现出来。
一直等两人上了马车,厉无尘才哼了一声,“你倒是信任他。”
温灼挑眉,“你又这样?”
“我哪样?”
温灼似笑非笑,“分明知道他喜欢秦羽,还成日找事。”
厉无尘问,“喜欢秦羽?”
“还装呢,”温灼勾住厉无尘的脖颈,“秦羽不是你派去监视我和陆观棋的吗。”
“你知道了?”
“你觉得能瞒过我?”
厉无尘扣着温灼的腰,低头同他亲吻,“你好像无所不知。”
温灼有些情动,伸手去脱厉无尘的衣服。
厉无尘按住他的手,“我待会儿要进宫。”
温灼就说,“那你快点儿。”
刚才的拒绝,已经花了厉无尘很大的意志力,这会儿温灼这样说,他便无法拒绝了。
厉无尘很慢,马车穿过朱雀大街又慢悠悠的入了东宫,不算颠簸,可足够磨人。
温灼最后是被厉无尘用披肩裹着抱回东宫的。
*
皇帝身体大好,但陆观棋暗地同他说过还是不能过于操劳,他便下旨让太子处理朝政。
皇帝如今对厉无尘没有半分忌惮,只觉得厉无尘一片孝心。
经历厉景安一事他才更觉年少时沈清霜那份真情可贵。
如今镇国公府空有名号却没有兵权在手不足为惧。
皇帝自以为稳坐高台,同贤贵妃夜夜笙歌,还封了许多品级不高的美人,有时甚至夜御数人。
百官多次劝诫皇帝充耳不闻,幸而还有厉无尘。
厉无尘代处理朝政不过短短数月,可几桩差事办的漂亮,令人口口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