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之内,验证真心用的便是同心蛊。
心意相通之人,操控蛊虫,爱痛共生。
越是疼,越是证明情意赤诚。
他当时只想操控蛊虫让温灼怕一怕别想着离开他,却阴差阳错揭开温灼心意。
那个时候如果是温灼说爱,他不会信的,不敢想的那么美。
可蛊虫是他亲自下的,也是他一手操控,所以他当日才如此失态。
曾经他恨温灼不爱他,如今他怨温灼太爱他。
温灼去吻厉无尘睫毛上的泪珠,眼尾也坠出薄红。
*
皇帝离京,百官送行。
温灼立于宫门,等厉无尘身影消散,他都久久未动。
沈思芸牵着亲子,泣不成声。
沈思平同厉无尘一起,一个是他兄长,一个是她曾爱慕后敬重的表哥。
温灼侧目看她怀中幼儿,外甥肖舅,厉无尘也算这孩子表舅,如今三岁半,鼻子很像厉无尘。
周翎身怀六甲,却比沈思芸更稳重,她安抚好友,“别哭,会平安的。”
“嫂嫂,”沈思芸抽噎,“我……”
再也说不下去了。
老镇国公已死,如今的镇国公是沈思安父亲,沈思安如今为世子。
沈思安得封世子同年,迎周家嫡女周翎为世子妃。
周翎心疼沈思芸,小声安抚她。
沈思芸正难过,便听身旁有人说。
“他乃将星沈清霜之子,沈家一门将才,定会同他一道凯旋而归。”
沈思芸扭头,便只看到温灼背影,她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表哥同他说过,温灼并不是背叛,而是托举,当日镇国公府的金光是温灼所做。
温灼所做种种,皆是为了托举厉无尘。
周翎进门前,也曾同她说过当日宴会她被算计一事,也是温灼出手。
沈思芸自知错怪温灼,还曾挥鞭而至,当日不曾深想众人口中恶贯满盈的温灼,为何生受她一鞭。
温灼那样厉害,是能躲过去的。
后来才知是温灼有愧,可为何要有愧,他一心为表哥,不该有愧,该是他们愧疚。
后来周翎告诉他,因为温灼太喜欢表哥,所以即便做了再多,也尤觉不够。
沈思芸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她去道歉,温灼说不曾怨怪。
是个那样好的人。
褪去偏见,沈思芸敬佩温灼,知他外冷内热,一行人也经常玩耍。
可如今表哥御驾亲征,沈思芸便觉得温灼身上的火被抽离,只余一具冷冰冰的躯壳。
沈思芸是在厉无尘离京半年后发现温灼格外喜欢她儿子,她便隔三差五将儿子扔进宫中。
而沈思安以为温灼喜欢小孩,便将自己刚出生的龙凤胎一同扔进宫中,说的大义凛然分担温灼相思之苦,其实周翎门清,是沈思安嫌孩子碍事。
温灼带着三个孩子,还要处理朝政,忙的厉无尘的信件都要抽空看。
陆观棋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周行深也有家室,朝堂之上可用之人就他没有温香软玉在怀,被温灼抓了壮丁,留在宫中帮他处理政务。
“不行了,想成婚了,”陆观棋感觉身体被掏空,“你没人性。”
温灼逮着他一个没成亲的人硬薅。
温灼抱着周翎女儿,两个男孩大一点儿的抱着他的腿,另一个小的在旁边的摇篮中,闻言斜睨了陆观棋一眼,“行啊,我替你和秦羽赐婚,免得他时常上折子哭诉,你睡了人还不负责。”
厉无尘登基后封秦羽为刑部侍郎,陆观棋才知秦羽出现是早有预谋,愤懑之下将话说绝。
秦羽也是个有手段的,给自己下了药跑到陆观棋床上,说要么被睡要么爆体而亡。
“谁睡谁啊!”陆观棋咬牙切齿,“这么不要脸的折子他也敢上!”
温灼哄着孩子,没说话。
秦羽要是要脸,二人还真没什么进展了。
春去秋来,温灼怀中孩子已蹒跚学步,沈周两家人时常入宫,温灼从中知道很多趣事。
比如厉无尘为太子时为何没太监,是有一小太监曾经爬床,吓得厉无尘将人换了个干净。
还有许多趣事,就不一一赘述。
因为朝中出了件事,瘟疫来袭。
前方打仗,国库空虚,温灼强制百官捐款可不尽如人意。
陆观棋与沈周两家几乎将私库掏空,也依旧杯水车薪。
一筹莫展之时,温灼想到一人。
不久后,皇商赵家现任当家人赵笙歌献上半数家产解了困境。
史书记载,辅政公温灼亲迎赵笙歌,二人在太和殿促膝长谈。
第二日辅政公下旨,设立经商部,位同六部,封赵笙歌为总商司,官居三品。
第194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74)
百官惊诧,纷纷谏言。
温灼坐在龙椅下面的凳子上,接过鸦青递来的茶。
厉无尘走之前将鸦青艾绿都留给了他。
鸦青已知温灼所作所为皆为哪般,心甘情愿认温灼为主。
他冷眼看蹦跶的百官,还有人怒骂温灼狼子野心。
百官吵闹将金銮殿闹如菜市,陆观棋和沈思安周行深据理力争,但到底是人少又年轻,颇有些顾忌那些老臣,怕给人气死。
温灼一言不发,直到有人诋毁赵笙歌是否为温灼后院中人,温灼才不紧不慢的抬起头。
说话那人被温灼一眼看的脊背寒栗,瞬间哑了声。
“你们如今一口一个女子不堪,一句一个商贾低贱。”
温灼起身,负手而立,于高阶之上俯瞰众人,“如今瘟疫祸及三城,死伤无数,让你们捐款和要了你们命一样,各各都两袖清风,家中拮据!”
“百姓死伤无数,你们视而不见,却是你们口中轻贱的女子,商贾愿为国解忧!”
“我今日站在这里,不与你们争论,你们说我独断专行,行,那我便给你们选择。”
“钱我一定要,是谁的不重要,”温灼扫向众人,“若你们掏空家底,我相信也能救百姓于水火。”
世家权贵底蕴深厚,不会没钱,却找出各种托辞不愿损伤自己的利益。
温灼又不能真去抄家。
半晌后,无人发声。
温灼意料之中,这些人在不损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什么都能接受。
永安四年,大厉史上第一位女官,自此诞生。
赵笙歌拿到圣旨时还觉得难以置信。
太和殿内她久久无言,从没想过她身为女子又是商贾也能为官。
那时温灼登门,为筹款。
赵笙歌一直记得温灼当日恩情,后来所有人说温灼草菅人命,心狠手辣,可她始终不信。
如今温灼代理朝政,守着上一任皇帝留下的空虚国库始终不曾增加赋税。
她自幼行商,见识过太多人,她不信别人口说,只信自己眼见。
温灼帮过她,她不过是商贾接触不到权贵,心中记挂始终没有机会报答。
如今钱帛能助温灼,她心甘情愿献上半幅身家。
并无所求。
温灼当时闻言并未多说,只问可愿为国经商。
当日不知是何意,如今才知缘由。
赵笙歌走商见惯世态炎凉,世人皆说商贾轻贱,女子抛头露面是为不洁,那些闲言碎语她听了太多,早就已经习惯。
皇商也是商,纵她家财万贯也得做小伏低,处处受官员钳制。
如今再不用了。
赵笙歌跪拜,嗓音哽咽,“臣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天恩。”
温灼扶她起来,“如今国库空虚,前线吃紧,你是经商之才,不过互惠互利。”
三日后,二品大臣陆观棋带领物资前往灾地。
三月后陆观棋协赵笙歌回京复命,温灼再颁圣旨,以总商司赵笙歌为例,凡是女子若有能力,亦可科举入仕,造福一方。
周翎坐在家中,听着沈思平的话久久无言。
沈思安看她模样,半晌后开口,“阿翎,去吧。”
周翎仰头看她,一向恣意的脸上有些茫然。
她受教导自幼学习女工针黹,琴棋书画,掌家之道,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嫁人,冠夫姓,做个人人称赞的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