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芸想的好好的,但是没想到厉无尘提前回京了。
太和殿外,鸦青艾绿看到疾步而来的人双眸瞪大。
厉无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轻推开门。
殿内前温灼抱着郑昭月,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雪团子一样的女孩儿趴在他肩头,搂着他的脖颈,时不时的哼唧一声。
“今日怎么这般难睡。”
温灼穿着蹭了蹭昭月肉乎乎的手,有些哭笑不得,眉眼温润如水。
平日这个时候就该要睡了。
“可能是知道今日要见舅舅,所以不想睡。”
略带嘶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温灼拍哄的手顿住。
“阿灼,”厉无尘嗓音有些抖,“不回头看看我吗?”
温灼便回头。
厉无尘一身雪衣,俊美无俦,能看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可提前数日独身而归,是能猜到的风尘仆仆,一定是很累的。
“黑了。”温灼说。
厉无尘便笑,眼尾发红,“阿灼嫌弃我了?”
温灼愣了下,不明白厉无尘怎么哭了。
他把郑昭月放在摇篮里,把拨浪鼓给她玩儿,见她不哭才走到厉无尘面前有些无奈,“多大人了。”
厉无尘眼眶蓄泪,指尖发抖。
温灼心口有些酸涩,又有些奇怪,“怎么不抱我?”
“不敢。”怕是一场梦。
更奇怪了这话。
温灼故意揶揄他,“不过三年,就……”
“不是三年。”厉无尘说,双目紧紧的看着温灼。
温灼心跳猝然漏了一拍,整个人被定住一般僵住。
第197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77)
厉无尘视线描摹着温灼的轮廓。
是三百年。
是被迫分离,血肉模糊的三百二十六年。
温灼嘴唇翕动,看着厉无尘眼神里那股让他熟悉的东西,热泪猝不及防的滚落。
温灼很少哭,真的很少。
少的他都忘了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包括现在,他并不想哭,但湿淋淋的泪就是撒了下来,像是未关严的闸,倾泻而出。
厉无尘捧起他的脸低下头去亲他的脸,吻他的泪,声音嘶哑颤抖。
“辛苦了。”
阿止。
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
温灼如僵木,任他亲吻,拥抱,待听到他这句话才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灵魂。
温灼揪住厉无尘的衣领,狠狠咬住他的唇,尝到血腥味还由觉不够。
谢惊澜,谢惊澜,谢惊澜。
温灼在心里无声的喊。
“不辛苦。”温灼摇头,去衔他脖颈处的软肉,那下面有条动脉,咬破就会让人死亡。
可温灼不咬,他衔着,舔着,万分珍视。
那是谢惊澜自刎的地方。
不辛苦,谢惊澜。
我一点都不辛苦,在由你精神力供养的世界,像是你在陪我。
是你辛苦了,用精神力抗拒盛九渊设下的禁制,将世界搅弄,等着他来。
咸湿的泪顺着唇化在舌尖,不知道是谁的。
郑井半夜被喊起来,手中抱着睡的香甜的女儿,半晌回不过神。
鸦青喜气洋洋,“皇上回来了,遣我给送回来,还让我告诉大人之后自己的孩子自己养,温大人要养别的了。”
“多大的人了,还同小儿吃醋。”
温灼被厉无尘抱的很紧,已经有些发疼,但他没有半分抗拒,只觉得舒服。
“昭月已是最小,”温灼翕动着红肿的唇,“我还要养谁?”
厉无尘捏着他腰间软肉,“自是养我。”
厉无尘说罢,去褪温灼的衣,这下不会再有小孩哭着打断,让温灼分神去哄了。
一路奔波,厉无尘很累,但他总觉得要做点什么才能安心,才能确定温灼真的在他怀里。
厉无尘很急,急的温灼有些疼,但他只是攀着厉无尘的肩,去吻他湿漉漉的眼。
神魂颠倒之时,厉无尘不备,被温灼扯去衣衫,露出胸口的疤痕。
厉无尘沉默片刻,“就知瞒不过你。”
已经不敢脱衣了。
满身的疤痕,有轻有重。
胸口的最重,能看出经历过怎样的生死之关。
温灼眼睛又红了,厉无尘笑他是冰块化了,满脸的水。
“当日我以为自己挺不过去了,后来听到有人唤我。”
温灼便知道是什么时候。
“你是那个时候……”
“是。”
在小世界中,一切都受监视,他抹去那句梦呓已经用了积分,再用就会让人生疑。
所以他连个名字都不能叫。
但厉无尘懂。
厉无尘眼神太温柔,像是一张蚕丝玉网缓缓拢住温灼,去安抚他的害怕,擦去他的不安。
温灼卸下力气,如柔软的水,去迎着厉无尘,填补他心口空隙,湿润他灵魂干涸。
“阿灼,阿灼……”
“温灼,温灼……”
厉无尘喊,声声缠绵,句句动人。
赋予他姓名的人,终于再见天日,又将温灼这两个字含在口中清晰吐出。
不再是幻觉。
温灼吻厉无尘的耳畔,嗓音哑的厉害,“我很喜欢……我的名字。”
一直没来得及说的话,如今终于能说出口。
‘云是皇姓,出来便不好再用,我给你取个新名字怎么样?’
‘随便。’
‘那你冠夫姓,随我姓谢,就叫……嗷,干嘛扇我脸——爽死了。’
……
‘开玩笑的,我都想好了,随你母妃姓温,再取个灼字,就叫温灼。’
‘灼?”
‘对,灼灼生辉的灼!’
有人为他取名为止,要他规行矩止。
有人赋他新字为灼,要他灼灼生辉。
谢惊澜,我很喜欢温灼这个名字。
或者说,我很喜欢你。
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相伴二十载,分离三百年,有些默契只需一个眼神就可以。
厉无尘嵌进去,不再动作。
“我也很喜欢。”你。
*
在温灼开辟经商部和女子科举下,厉无尘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去管辖樾郡这件事没泛起什么水花。
也让一些想着厉无尘回来看到朝中变革过大定会发落温灼的人,但在看到厉无尘不仅没有发落,反而很支持后,彻底哑了声。
厉无尘在信里听温灼说过这些事,他知道是为他。
从无女子为官,若温灼没有此行,让赫连央去樾郡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也不全是为你。”温灼说。
若他没有死,早在寒朝国此举便会实施。
只是他继位时间太短,尚未来得及。
沈清霜那样的女子,从不是个例。
与沈清霜相同的,还有他的母妃。
时间过了太久,但温灼还记得他的母妃是那样惊才绝艳的女子。
却生在那样的朝代。
在这种朝代,或者说在各种时代,男人享受所有人的托举而觉得理所当然。
而在这种朝代,女子更艰难,她们只有一条路就是嫁人。
嫁的好才有价值,最终也是用来托举家中男子。
只有那些只向男子开启的路同样迎来女子,才能实现资源共享。
才能让沈清霜,周翎,赵笙歌,江婉儿,她母妃,还有全天下的女子能够走一条更宽,更恣意的路。
不用冠谁的姓,能够做自己的路。
而这只是开始。
根深蒂固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扭转。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温灼说。
月影朦胧,太和殿烛火摇曳,窗外红梅覆雪,深夜钟鸣之后,来到了永安七年。
厉无尘在位第七年。
天下一统的第一年。
云止和谢惊澜阔别三百二十六年重逢后的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