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流水一般的圣品被送进谢惊澜的屋舍。
昭示着温灼的认同
贺晋元忍了又忍,没忍住去找了温灼,“你当日说的是谢惊澜?”
温灼点头。
贺晋元一拍脑门,真是误会大了。
他坐下,想了下还是提醒,“当时大比之事太过蹊跷,谢惊澜恐怕……留影石你可看了?”
他不好直接说谢惊澜陷害盛九渊。
温灼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了句,“师兄可信我?”
“自是信的。”
“那便无需再问。”
贺晋元叹了口气,“可到底这事委屈了九渊。”
温灼低下头,“迟早会补偿回来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盛九渊闭关三月,才重新出现在悬光阁,整个人周身气息已经完全变了。
不同于往日的澄澈,他如今的气质更像是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沉静却不温和。
许是冤家路窄,盛九渊出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从温灼寝殿出来的谢惊澜。
谢惊澜看到盛九渊时,轻声笑了下,“九渊师弟。”
盛九渊目不斜视的错开他,要去找温灼,却被谢惊澜挡住。
“九渊师弟,师叔在休息,还是不要打扰。”
“谢惊澜,你很得意吗?”盛九渊双眸微眯,“师尊应该说了,你是凭着这张脸才成为他的道侣吧。”
谢惊澜表情微僵,没想到盛九渊会知道,看来这师徒二人还真是说开说透了,可很快他含笑开口,“原本你的身份,你的宠爱都是我的,如今我不过凭借这张脸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盛九渊嘲弄道,“那你说我划烂你这张脸如何。”
谢惊澜猛的后退一步,防备的看着盛九渊,怕他忮忌之下真的做出这种事。
盛九渊讥讽看了他一眼,推开温灼的殿门。
温灼懒洋洋的躺着,半晌后掀开眸子看了他一眼,“想通了?”
第296章 师尊的炉鼎(16)
盛九渊不知道自己想没想通,但他闭关多日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谢惊澜为了成为师尊的道侣不择手段。
师尊为了谢惊澜也能做出如此荒诞的事情。
人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似乎可以不计过程。
那如果他因为想要得到师尊做出什么,师尊也应该要理解的吧。
盛九渊取过旁边的樱桃,奉在温灼唇边,“是,想通了。”
“师尊和惊澜师兄两情相悦,徒儿横插一手差点惹了师尊不快,徒儿知错了,还请师尊不要厌弃徒儿。”
盛九渊睫毛颤颤,乌润的的眸子里含着星星点点的水光,像是澄澈的泉。
但做出如此低姿态,温灼暗忖,内里恐怕已经是黑心儿的了。
如此,甚好。
温灼指间微动,一阵风吹过,层层叠叠的纱幔落在他的眼前遮住了视线。
温灼轻声说,“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自是向着你的。”
温灼这样说,也真这样做了。
他在飘渺峰散了无数财宝,不为庆贺温灼定下道侣,而是庆贺盛九渊结丹。
小小年纪结丹,却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只是当日临近大比,诸事繁多便搁置了。
当时谢惊澜结丹时也是贺了一场,也算热闹,不过比起温灼的手笔就不够看了。
缥缈峰上,温灼这次将所有旁支都召回,大摆宴席三日。
不久前的暗器事件,任谁都能看出盛九渊的冤枉和温灼的偏袒,大家其实隐隐有猜测,盛九渊或是得了温灼的厌弃。
可如今看来,实在是空谈。
贺晋元把压箱底的破虚镜拿出来作为贺礼更是惹人羡慕。
盛九渊推拒,“这太贵重了。”
温灼折扇在他手腕处一敲,“我的徒儿便是再贵重的东西都能拿得。”
旁边有人起哄纷纷来打趣盛九渊,一派其乐融融。
只有远处的谢惊澜面色苍白,拳头紧握,看着人影绰绰。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
破虚镜是师尊要给他的法器,怎么会给了盛九渊!
而且他如今才是温灼的道侣,为什么温灼还要把所有的视线都放在谢惊澜身上!
盛九渊被人围在中间,视线虚虚的落在谢惊澜的脸上,带着些寒霜一般凉浸浸的,可很快又柔和起来,冲谢惊澜招手,“惊澜师兄,快过来。”
旁边的人听到,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盛九渊一眼,小声嘟囔,“叫他做什么。”
谢惊澜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因为贺晋元的疏远,再加上当时那场大比谁都不是傻子。
虽是有人顶了锅,但留影石内景象大家并未看到就囫囵定了谢惊澜。
那顶锅的弟子承过谢惊澜的恩情无人不知,当时说为了让二人反目实在站不住脚。
再加上贺晋元现在不让谢惊澜近身更显得蹊跷,大家心中都在猜测盛九渊是被谢惊澜陷害,但掌门都不许再提这件事,他们哪里敢说。
只是让人不明白的是温灼的态度,当时温灼不替爱徒说话,如今又大张旗鼓举办庆典,实在让人想不通。
盛九渊隔着人群看向谢惊澜的脸,旁人都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尤其是最近他越来越确定。
师尊对谢惊澜并无情爱,他只是喜欢谢惊澜那张脸,并且十分喜欢。
为了这张脸,师尊能容忍谢惊澜的一切,但并不在乎谢惊澜的处境。
而对他,师尊是真心疼爱的,所以他现在时不时的针对谢惊澜,师尊并非不知,而是纵容他。
就像师尊说的,总是向着他的。
但即便如此,只要谢惊澜有这张脸,他就永远不可能成为师尊的道侣。
还真是……好碍眼的一张脸。
如果可以毁了……
盛九渊和谢惊澜的视线在空气间交汇,盛九渊从谢惊澜的视线中看到了和他一样的东西。
杀意。
是恨不得他去死的杀意。
多年好友,反目成仇。
温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浮上一层薄薄的笑意。
梨花酿醉人,但鼻尖似有若无的荼蘼花香清甜。
盛九渊始终坐在温灼旁边,以一种强势的,不容人插入的姿态。
谢惊澜双手紧握,转身离开,贺晋元双眸微敛。
是夜,贺晋元略有醉意,谢惊澜来扶他的时候他掀开眼皮看了眼没有推开。
等回了殿内,贺晋元才问,“我将破虚镜给了九渊,你心中可曾有怨?”
谢惊澜摇头,“师尊的东西,给谁都是应当的。”
贺晋元审视着谢惊澜半晌,才凉凉的开口,“多年来你都是这副模样,若是没有怨,何苦要用那腌臢手段陷害别人!”
化神期的微压之下谢惊澜脊背生寒,忙跪下,“师尊莫要生气,徒儿只是没办法了,我打不过盛九渊……”
贺晋元厉声打断他,“所以你就用这种下作手段!?你是我最心爱的弟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是他看走了眼,以为谢惊澜真的不争不抢。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破虚镜是为师替你给九渊的补偿,这是你我欠他的,你既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以后便再也不要如此,你我师徒就还有半分情分在。”
贺晋元叹了口气,这件事中他有错,温灼有错,谢惊澜有错,只有盛九渊无辜。
谢惊澜跪伏在地,眼里的晦暗一闪而过。
又是这句话,为什么还是这句话。
当时父母带回盛九渊,私下同他说让他带盛九渊如亲弟,日后什么好的都是盛九渊的,因为这是他们一家欠他的。
可到底他欠盛九渊什么,明明是盛九渊欠他!
如果不是盛九渊,今日的主角便是他,他拥有温灼那样喜爱的一张脸。
他会比盛九渊得到的更多!
出了大殿,谢惊澜摸着自己的脸,唇角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温灼深夜被偏殿的打斗声吵醒是非常烦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