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推开门,看到谢惊澜脸上斑驳着剑伤,一张漂亮的脸此刻两道伤疤贯穿,丑如厉鬼。
“放肆!”
温灼怒不可遏,死死的盯着谢惊澜的脸。
温灼鲜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盛九渊心咯噔了一下。
谢惊澜已经爬到了温灼脚边声泪俱下,“师叔,我只是想来看看破虚镜,九渊师弟不知为何突然发难划破我的脸,好疼,我好疼啊。”
第297章 师尊的炉鼎(17)
外翻的皮肉深可见骨,鲜血流进衣襟。
谢惊澜跪在温灼脚边,整个人肮脏又狼狈。
盛九渊手上的剑还流着血,他一松手,剑便掉在地上。
“不是我。”盛九渊说。
但他的嗓音很低,有种温灼不能明白的落寞和自嘲。
下一秒,温灼语气不太好的说,“我知道。”
盛九渊瞳孔紧缩,有些不可置信。
他以为师尊定是不会相信他的,尤其是在面对谢惊澜那张漂亮的脸时。
当日大比,谢惊澜这张脸给甚至能让师尊设局于他,而今天毁成这样,他以为自己逃不了惩罚的。
谢惊澜的手段太拙劣,他可以躲过,但他没有。
谢惊澜划伤自己的脸陷害他他乐见其成的,毕竟如果谢惊澜脸因为陷害他毁了,那谢惊澜就彻底完了。
师尊纵容谢惊澜是因为这张脸,没了这张脸谢惊澜什么都不是。
只是可惜,伤口见骨,却并非彻底毁掉。
温灼的话让盛九渊放松了下来,这场闹剧看来要受惩罚的不是他。
很快,谢惊澜惨叫一声倒下。
与此同时,温灼的手中,青绿色的光流转。
盛九渊脊背猛的僵直。
灵根……
温灼竟然挖出了谢惊澜的灵根!
灵根在神魂里,挖出等于受万箭穿心之苦。
盛九渊真的惊住了。
比起这种惩罚,当日大比他所受的还真的不算什么。
师尊对他确实是宽容些的。
但即便知道如此,盛九渊却觉得更可悲,两道能够被轻而易举治愈的疤痕,竟然能让师尊愤怒至此,这张脸远比他想的更重要。
盛九渊放在身侧的手紧握。
而温灼在谢惊澜的惨叫中扭头看向盛九渊,唇角带笑,眉眼冰冷,像是精美的木偶,被注入恶毒的灵魂,很割裂,也很迷人。
“为师要闭关几日,悬光阁交给你了。”
温灼说罢,带着谢惊澜离开。
地上的血还未曾清理,耳畔似乎还存在着谢惊澜的惨叫。
良久,盛九渊才弯腰捡起自己的剑,挥袖之间血迹已经褪去。
后山。
谢惊澜浑身都是冷汗,灵根被从魂魄中生生剥离的痛让他惊惧万分。
温灼抬起谢惊澜的下巴,草药融进皮肉瞬间,外翻的皮肉开始愈合,可也仅仅是愈合。
法器割开皮肉,能够修复,却要时间。
温灼的指腹微凉,落在谢惊澜的脸上,竟然让谢惊澜感觉到了有些缠绵的意味,“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谢惊澜疼的发抖,他看着被温灼随意丢在一旁的灵根,那是他的天赋,却被温灼轻而易举的剥离。
灵根离体七日之内便会枯萎,他真的怕了。
如果没有灵根,他就是个废人了。
“我不应该陷害盛九渊,求师叔大发慈悲,将灵根还给我。”
“错了。”温灼轻声说,紧接着将灵根握在手里,青绿色的灵根便有碎裂之势。
谢惊澜真的怕了,不停的磕头,却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明明温灼这么喜爱他的脸,他用脸陷害盛九渊应该是不会出错的。
可温灼竟然丝毫不信他,还如此折磨他。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谢惊澜不停的磕头,可温灼的手没有片刻的停滞,他尖叫着去夺,却被温灼轻飘飘的躲开。
灵根快要碎裂之时,温灼才骤然松开手,他看着谢惊澜惊惧的模样,以及灵魂疼痛太强而有些扭曲的脸。
“这么害怕……”温灼抬起谢惊澜的下巴,低沉的嗓音从喉咙里溢出,“怎么还敢动这张脸。”
“谢惊澜,我可以纵容和盛九渊的小打小闹,只要他的魂魄不受损,你的皮囊不受伤,我都可以视而不见。”
“可偏偏你太蠢,用自己的脸去陷害他。”
“谢惊澜,你真的让我太生气了。”
“所以,”温灼将灵根置于谢惊澜的眼前,“什么时候你的皮肉好了,什么时候你的灵根才能回去。”
灵根不能离体超过十天,而他当时为了陷害的更真实对自己下手重了点,这伤即便是用最好的灵草也需要半个月。
也就是说,温灼并不打算将灵根还给他。
“我是你的道侣!”谢惊澜低吼道,他撤住温灼的衣角,真切的开始后悔,“师叔,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动自己的脸了,求求你原谅我这一回,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如此。”
温灼起身,对谢惊澜的哀求充耳不闻,而是抬手将他扔进冰泉之中,开启结界,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
“九渊师弟,今儿又去藏书阁了?”
“师尊闭关前交代,藏书阁有几本心法让我多看看。”
贺晋元刚一走进就听到这句话,笑着问,“哪几本。”
盛九渊没想到贺晋元来了,他手指微不可察的蜷了蜷,“师伯。”
盛九渊囫囵报了几本,贺晋元点了点头,“都是适合你灵根的心法,挺好的,不过……”
贺晋元点出其中一本,随口说了句,“这本的下册在你师尊的书房中,你练习时可别忘了三册同练,不然适得其反。”
盛九渊刚要说话,贺晋元便一拍脑袋,“你看我这记性,你师尊向来要紧你,既然让你看自然是说了的。”
贺晋元絮絮叨叨的同盛九渊说话,还将那些心法一一找齐给了盛九渊。
盛九渊原本只是搪塞,他原本只是来看看有没有能够更改容貌的的办法。
既然师尊喜欢那张脸,那他有那张脸不就行了。
可找了几日除了易容没什么能够永久解决的办法。
盛九渊拿了一堆书回去,准备回房间的时候,想到他随口提的书有一册在温灼的书房,便转了身去了书房。
温灼的书房很大,都是他自己的藏书,每本都很珍贵。
盛九渊找到下册时正要离开,突然脚步一顿,扭过头看向书架旁的一盏琉璃荼靡灯。
荼靡总是会让他想到师尊。
可如今师尊怕是正替谢惊澜疗伤,生怕他的脸出一点差错。
师尊不能陪他,那有一盏灯也是好的。
盛九渊抬手去拿灯,可手刚碰上,便看书架后移。
竟然是密室。
师尊的书房内竟然有密室,他竟从来都不知。
盛九渊心跳加快,脚步走进密室,紧接着看到了满墙的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画上的男子,拥有和谢惊澜一样的脸。
第298章 师尊的炉鼎(18)
可也仅仅只有一张脸相像。
画上的人,是凡人。
少年将军,鶡冠摇曳,一双眼亮的惊人。
盛九渊环视着密室,看着密密麻麻的画,每一幅都不同,但画上之人那双眸子澄澈明亮,整个人耀眼到像是阴雨天后的阳光,似乎能将一切阴霾都挥散。
同样的脸,完全不同的气质。
盛九渊抬手,摸着画下端的簪花小楷,是师尊的字。
谢幼安。
竟是这样的真相。
盛九渊自嘲的笑,怎么就没想到呢,明明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
师尊对谢惊澜那张脸的喜爱程度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他怎么就没想到可能有替身这一层呢。
可能是师尊对于自己喜爱的向来是志在必得,让他忽略了师尊为何会喜爱那张脸。
盛九渊失魂落魄的离开密室,可画上之人的脸却反复在脑海中浮现,他竟然无法将那张脸和恶毒愚蠢的谢惊澜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