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看着良善温和的小儿子,揉了揉他的头:“你今天救了你哥,我的小灼好勇敢。”
温承在心里想,希望时年能够看到这一颗真心,不要再有怨恨。
两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刚开始都是一样疼的。
只是小儿子因为救大儿子才落下一身的病痛,他到底是有偏心,等他发现自己的偏心已经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时再想弥补已经来不及了。
温承现在只希望,温时年拿到公司之后,不要再有怨恨,毕竟百年之后,小灼是时年唯一的亲人。
温灼一直待到宴会过了大半才回去,他拍了件崭新的东西,以明天还有课为由离开。
温时年提出要送温灼,沈于青就自己开车回去。
温承和江渝也没拦着,到底是不放心温灼。
“给我看看的手臂。”
车里。
温时年说完就去掀温灼的袖子。
温灼没动,任由他去检查:“真的没事了,都不痛了。”
是真的不疼了,除非有人去按压。
温时年动作很轻,待看到温灼脱了皮渗出血丝的手肘时,眉头紧皱。
温灼皮肤很白,能看到黛色的经络,找不出一点儿瑕疵,像是用玉做的人一般,因为太过完美,有伤的地方就很显眼,让人心坠坠的疼。
“去医院。”温时年说。
温灼哭笑不得:“顶楼有医生,擦点儿碘伏就好了。”
温时年还要再说什么,温灼又说:“我真的没事,不信等我回去处理完,让医生和你说。”
温时年是想让温灼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但现在确实太晚。
“以后如果再遇到危险,不要管我,照顾好自己就可以,好不好?”
两次,温灼已经不顾性命救过他两次了。
第一次他还小,尚且不知道这其中的份量。
但如今太清楚了。
温灼声音有点抖:“你吓死我了。”
“好的。”温灼眨了眨眼睛,答应的干脆,一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表情。
宋鹤眠却从不在意里面解读出温灼的话。
如果再有下次,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救他,千次,万次,每次。
自责如同引人窒息的浪,让温时年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他到底是为什么,怎么可以恨温灼。
温时年是陪着温灼一起上楼的,亲耳听见医生说只是轻微的擦伤才松了口气。
温灼毫不避讳当着温时年的面问医生宋鹤眠怎么样了。
管家接话:“宋先生没用医生,说是自己会处理伤口。”
温灼着急的问:“这怎么行,我去看看。”
“我去,”温时年说:“你伤口不能沾水,早点休息,我去看看他。”
温灼挥退众人,和温时年说:“我怕他今天看到我救你不管他,对你有意见,我想去哄哄他,别出差错了。”
温时年眼里的愉悦很深,捏了捏温灼的脸:“他现在以为我们是亲兄弟,我去感谢他,不会有事,别担心。”
温灼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温时年去了隔壁,温灼抽出湿巾狠狠的擦着刚才被温时年碰过的地方,眼神冷的可怕。
一墙之隔的房间,宋鹤眠上身赤裸,一条胳膊上血痕遍布,没有清理,两指长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桌上空着几个凝血酶的瓶子。
温时年踱步到宋鹤眠旁边,面带感谢:“宋同学,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救的不是你,轮不到你谢我。”
“但小灼是因为要救我才会面临危险,”温时年缓缓说:“在他心里,我这个哥哥比任何人都重要,我完全可以代表他。”
第113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51)
温时年眼里带着怜悯和轻蔑,但到底没有说太多,他把支票放在桌面上。
他要宋鹤眠认清,却也并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候出差错,对宋鹤眠的态度算得上客气。
再忍一忍,等一切结束,他就可以和温灼在一起。
房间内的灯光昏暗,宋鹤眠坐在椅子上,温时年离开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门被推开,宋鹤眠才机械般的抬起头。
温灼拎着医药箱进来,碧色的睡衣衬托的他清冷如神祇。
温灼打开医药箱,取出碘伏,却在即将碰到伤口的瞬间被握住手腕。
“温灼,”宋鹤眠嗓音都在抖:“下次不要这样。”
水晶吊灯对着温灼砸下来的瞬间,几乎要让他窒息。
一个这种规格的晚宴,是不会有一件又一件的失误。
红宝石失窃是温时年的手笔。
但水晶吊灯不会是。
温时年那样惜命的一个人,不会把自己置于那样危险的境地。
温灼甩开宋鹤眠的手,一言不发的给他消毒,包扎。
直到彻底包扎好,温灼才挥手,一个巴掌打在宋鹤眠的脸上,眼神冷的惊人。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你敢流一滴血,我就让宋晚星留十滴。”
温时年让水晶吊灯砸下来试探,是他让疯癫癫切断金线彻底掉下来。
他是算好的角度,让水晶灯在最后倾斜,如果宋鹤眠不来救他是不会受伤的。
或者说在他发现宋鹤眠要救他之后,伸手推他的动作没有被宋鹤眠强硬压下,宋鹤眠就不用受伤。
“这个伤,”宋鹤眠抬起手:“是你为自己准备的,对吗?”
温灼虎口拖着宋鹤眠的下巴,话几乎是从唇齿的挤出来的森冷:“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无关吗?那你为什么生气。”
宋鹤眠握住温灼的手腕:“明明我受伤才能让你这场局利益最大化,你应该高兴才对。”
温灼眸微眯,审视着宋鹤眠。
不乖了,宋鹤眠。
温时年如今嫉妒之下所做的事情都会成为回旋镖扎回去。
但温时年真的不够狠,更是舍不得受一点儿伤,他这才帮了温时年一把。
总归都是下杀手,谁受伤都一样。
不,其实也不一样。
就像宋鹤眠说的,他受伤才会让利益最大化。
比如现在江渝和温承满心感谢,甚至不需要他做什么就会自动关注宋晚星。
那个假的躺在哪里,会成为捅向温时年的最后一把刀。
宋鹤眠受伤是最直接的一条路,让他不用再走曲线。
不是没想到,是温灼不愿意。
“好伶牙俐齿。”温灼说。
说罢,温灼直起身,漆黑的瞳仁如沁月般寒冷。
宋鹤眠叹了口气,抱住温灼的腰。
其实他很生气。
在反应过来水晶吊灯是温灼的手笔之后,他真的非常非常生气。
“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努力做到,但温灼,”宋鹤眠脸贴在温灼的胸膛处蹭了下:“不想你受伤,也不想要你疼。”
温灼抿着唇,想再给宋鹤眠一巴掌让他知道他真的很生气。
但手却没办法抬起来第二次。
顿了他,他恶声恶气的说:“花言巧语,其实你就是条不听话的坏狗!”
宋鹤眠没说话,只是仰起头,然后温灼就看到了那双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蕴出的水色,缠绵的,难过的。
温灼看过许多堪称波澜壮阔的风景,此时都不及宋鹤眠眼里一汪浅浅的泪。
温灼脊背缓慢的僵直,然后几乎算得上慌乱的遮住宋鹤眠的眼。
心跳的好快,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全然不受他所控。
看不见了,但宋鹤眠抽噎了两声,好可怜的样子。
宋鹤眠一句话不说,只是眨了眨眼,睫毛剐蹭着温灼的掌心,眼尾的泪就倏的一下珍珠一样掉出来。
“别哭了,”温灼说:“你是三岁小孩吗!”
温灼的语调是罕见的不稳,说的又急又快,甚至还带着点威胁。
宋鹤眠没说话,带着鼻音恩了一声,温灼才把手掌放下来。
然后宋鹤眠的眼泪就像是开了闸的水,簇簇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