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龙河工地上有温澜清镇着,大家只敢将想法放在心里。但水泥场这不同,沈越性子软,也太好说话了,所以大家有什么不满都敢直接同他说出来。甚至仗着沈越好说话,想逼着沈越改善一下他们现有的条件,或多分些粮食或给些工钱之类的,好让他们留下。
好在沈越性子虽软但不是傻子,水泥场里头的人看着是他在负责,实际上都归温澜清管,他才没这个立场替他做决定,万一闹弄不好还落个里外不是人。他能将这些人哄住就算不错了,
沈越从水泥场出来后,原是想着去新盖的织坊和木工坊看看,但经此一事,他掉头便回了官邸,带着忍冬坐上一辆马车赶去南边的砖场。
不过沈越是白操心了,砖场这有许兴茂在,他手底下的人不敢闹出什么事儿,虽说大家也听说了墨龙河工地已经完毕开始将人遣散的事儿,但老爷子刚看见大家有人心浮动的苗头便马上给摁了回去。
老爷子说话也直:“你们最好别在我跟前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就骂娘,不是你们饿得都快喘不上气儿的时候了?也不看看你们能有今天是托谁的福。我不求你们能对温大人沈郎君感恩戴德,多等几日继续干活,看看温大人是如何安排你们的总能做到吧?”
大家虽然心里不情不愿,但到底是要脸的,被这么说了一通便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该干什么该什么去了。
许兴茂见沈越过来的时候,大眼一瞧便知道他是为何而来。老爷子拍拍胸脯道:“放心,越哥儿,这有我呢,绝出不了什么乱子。”
沈越朝他笑了一笑,道:“是我的错,小瞧了许师傅的本事。”
许兴茂呵呵笑道:“那就罚越哥儿哪日有空再置一桌大菜请我去吃一顿罢。”
沈越道:“放心,到时候一定叫上您。”
沈越还有别的事儿,见砖场一切顺利便又赶着回去。许兴茂送他到了路边,看着他乘坐的马车行驶在平坦的水泥路上。
这条水泥路两旁支起不少摊子,素日里人还不少,今日不知是将近午时,天气热了的缘故,这会儿只路边有摆摊的人,路上一时竟没什么人和车,一眼望去只看见沈越乘坐的车马摇晃着远去。
许兴茂不由眯起了眼睛,这时一片云盖过了日头,天一下暗了下来,紧接着沈越乘坐的马车后头一阵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半空中飞舞。
不等许兴茂多想,云被风吹开,太阳又露了脸儿,炙热的阳光再一次洒向地面。
但方才的事儿却给许兴茂带来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他口中念道:“不会吧……应该不是……这才几月份啊……”
一边说着,许兴茂一边负手转身往回头,最后只留下一句:“应该是我多心了。”
与此同时,墨龙河工地上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将温澜清所处的木屋的窗户吹得吱呀作响。
温澜清抬头,看见的却是窗外六月份炙热耀眼的阳光。
温澜清慢慢放下手中的笔,同时眉头微微蹙起。
沈越在等温澜清回来,但他先等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这场于三天后的傍晚下起的大雨来得比以往都要早,据在这居住了许多年的里正说,夏季的第一场大雨一般都是七月份才会出现,但现在六月还未过去,雨便突然下了起来。
沈越听到这事儿的时候心里隐隐闪过不好的念头。
这场大雨一下似乎就止不住了,而且雨势越来越大,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沈越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还时不时听到外头有人说话。等他睁眼的时候,伴着雨水打在瓦片上的哗哗声,隐约听到了外头的人在说什么,他们在说哪间房的屋顶漏了,哪间房快叫雨水泡进去了,都在想办法补救。
沈越从床上坐了起来,本想叫醒睡在隔壁的忍冬,但一听屋外头哗哗的雨声想是叫了忍冬估计他也听不见,于是沈越自己下了床,找了衣裳自己凑合着穿上,最后来到门后吱呀一声将门拉开。
沈越刚将木门拉开,眼睛往外看去,便有一道闪电在他眼前生生将黑漆漆的天空劈开成了两半。
沈越还未反应过来,噼啪的巨雷声响抖然炸响,惊动了天与地,也把沈越给震得整个人都懵了。
他才回过神来,不知是谁的凄厉哭喊远远传来,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房子塌了,西边的房子塌了,好多人被压在里头了!快来人,救命啊!”
第78章78、龙神之怒
沈越埋头冲进了雨里。
被雷声惊醒的忍冬一推开门便看见他钻入大雨之中的身影,急得大喊:“越哥儿,你上哪儿去!越哥儿,你等等我!”
西边的棚户区被大雨冲塌近半,场面惊人。沈越冒雨赶到时,整个棚户区的人几乎都跑到了外面,没来得跑的多半都被压在了塌掉的房子下面。
“我的孩子还在里面啊!谁来救救他!”
“爹!娘!你们在哪儿!”
“我的儿啊!”
雨声,雷声,还有大家的哭喊求救声,混杂在这个漫天的雨夜里,让站在人群之中的沈越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助与茫然。
当他看到不少人已经冲向倒下的棚房准备救出被压在里头的人,下意识地跟着往前跑去,只是下一秒就被一只手给狠狠拉住了,“越哥儿,你怎么连把伞都不撑就跑出来了,忍冬呢!”
沈越回头一看,看到了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里正戴荣生,说话的同时正一脸厉色地看着他。
沈越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张了口正要说什么,忍冬的声音在这时钻进了他们之间,“越哥儿,我可算找着你了!快,快把帽子和蓑衣穿上,可别淋雨淋生病了!”
忍冬说着冲了上来将手里的斗笠直接戴在早被雨淋湿透的沈越脑袋上,紧接着又往他身上披上蓑衣。
里正这才松开了拽住沈越的那只手,他对忍冬:“忍冬,看紧越哥儿,别让他乱跑!”
忍冬赶紧应道:“放心吧,里正,我一定看紧他!”
里正交代完又看了一眼沈越,这才往前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大声对周遭每个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还能干活的都给我动起来,动不了的赶紧找个能避雨的地方躲一躲,别杵在这碍手碍脚的!你们几个,过来,先把这几块板子给我掀开,快!”
但没有一个人肯走,大家都自发地上前去帮忙,再难过再害怕也想尽办法竭尽全力只想救出被埋在房子底下的所有人。
沈越穿戴好蓑衣后便一声不吭地往坍塌的地方走去。
“越哥儿!”
忍冬下意识地一把拉住他,可当沈越回头无声地看他一眼后,忍冬只能无奈地松了手,并同他一道去救被埋在房子下头的人。
雨还在下,雷声不时在身边炸响,但大家已经顾不上害怕,一心一意只想救出所有人,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人从镇子的四面八方赶来,纷纷加入了这场拯救的行动中。
沈越甚至还看到了大虎和大河,不仅如此,张奇张怜兄妹也都来了。
新的织坊和木工坊建起来后,大虎和大河一家,及张氏兄妹等人都搬到员工宿舍去住了,因此这次他们并没有受到影响。
好就好在,棚户区的搭建之物多是破木板和茅草,少有砖石,虽然容易垮塌,但杀伤力却不高,只要救得及时,被压在下头的人并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而且,因为之前水位下位被淹没的土地再次出现,好些人已经迫不及待返乡谋生,加之不少人还在墨龙河工地处尚未赶回来,因此住在棚户区里的人并不多,被压在房子下头的人也不多。
众志成城,天亮的时候,被压在破木板房底下的四十六人皆被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