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索性放下笔站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二爷你看我像是有事儿的样子吗?我自个儿的身子我还不清楚么,以前也是如此,看起来是挺严重的,可每回都是睡一觉起来便活蹦乱跳了。”
沈越说的以前是他没穿过来时的那段日子,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愁,身体不舒适了病了都是一个人扛,再难受也是几颗药片吞下去,睡一觉起来接着去上班,他在公司一直拿全勤奖,哪天他不去上班估计公司里的人才会震惊。
沈越没因为自己的身体去过医院,更没动过手术,他一直觉得自己身体挺好,结果老天直接给他整了个大的,让他猝死了。
但温澜清显然想到了别的,他垂下眼帘,静声道:“以前?在温府饿了三天昏过去那次吗?”
沈越愣了一下,因为他话里压根没将这事儿联系在一块。知道他误会了,沈越挠了挠头皮,道:“不是,二爷,我说的是更久之前。”
温澜清看回他,道:“之前一直没问,对于家里将你与忍冬三人关起来这事儿,你生气吗?”
沈越低头,抬脚轻轻踢了下桌腿,并道:“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无力感更多一些吧。”
温澜清道:“为何?”
沈越静了片刻后道:“因为当时我说什么大家都不信我,还因为我连累了忍冬和全婆婆。”说到这的时候沈越抬头朝温澜清看去,“但二爷你来了,你还愿意听我说话,甚至还真的去查了并还了我清白。那时候我就觉得——觉得——”
没见到温酌之前,沈越对他的印象全来自书里,强大、神秘,聪明自律又清冷,明明书中描写的篇幅并没有多少,但沈越却对他印象深刻,大约他的每一次出场对男主许谨而言都很重要吧。
见到温酌后,对他的第一印象,沈越只能想到一个词,遥不可及。
明明那时相距不过数步,但那时他身处阴冷昏暗的杂物房里,他站在宽敞通透的院中,两个人就像站在两个世界。
他站的地方明明略高一些,可温酌看他却似在居高临下,用一种平静得冷漠的眼神,看得他整个人直打颤,莫名的害怕却咬着牙强撑。
那时的沈越心中的不安大于一切,他不知道温酌听进去他的话没有,愿不愿意因他一番话去验证调查。
他在茫然无措中等啊等啊,等到了他们洗清冤屈被放出去的那一刻。
第81章81、如何想的
经过这一次,他对温酌这个人,终于有了实质性的感受。
不是靠书里的描写,不是靠别人嘴里的描述,不是靠他的想象构建出来的一个角色。
神秘、强大、聪明、冷静,不再是只几个形容词汇,而是揉合成为了温酌这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觉得什么?”
沈越缓缓抬头,去看温澜清,与他对视,他眼睛清澈,眼神没有一丝躲避,他道:“觉得,我可以相信你。”
两个人对视片刻后,温澜清先移开了目光,他看一眼手中的画纸,道:“灾民的房子被雨水冲垮,墨龙河治水又颇有成效,现下看来,不失为一个让他们重新返乡的好时机。搭建新房子一事,你觉得还有必要吗?”
沈越道:“我觉得有。不说别的,二爷你不看看墨龙镇居民现有的房子有多陈旧了吗?若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都怀疑这些房子能不能撑得住。这些房子设计出来,届时也能给镇上的居民一些参考,而且返乡的人回去后想盖新房子,我设计出来的这些房子也能给他们提供一些思路啊。再者,对于一些无法返乡或暂且无法返乡的人而言,只要我们有能力,未尝不可给他们提供一个临时的住处,让这些人能有个容身之所,不必四处流浪。”
“不过,这些都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有句话二爷说的极是,这会儿肯定是有不少人想要回乡生活的。届时真想要实施定然先要统计一下愿意留在墨龙镇上的灾民人数。”
温澜清先将手中的画纸放于桌上,然后掀开下袍坐了下来,沈越看他坐了自己也跟着坐下,就坐在他的对面。
温澜清等他坐下后方道:“你昏睡的时候,我派去镇子上的人回来将事情都同我说了。镇子上不少人将六月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归结为天罚龙怒,而引发这场龙怒的正是我带人在墨龙河挖沟开渠一事,在墨龙河没有再次泛滥的消息传去墨龙镇之前,我们这边已经被水淹没一事已经在镇子中流传开来,惹得人心惶惶,且已经有不少人在责怪我为何要去动墨龙河了。”
沈越看了看温澜清的脸色,问道:“二爷听到这些,生气了吗?”
温澜清没回答,而是对他道:“我只是听人转述,但你,是亲身经历,也是亲耳听到这些话了吧。在筑坝开渠一事上,你也是助力不少,想尽办法煅烧水泥,出钱建砖场,及测绘计算方面你也是间接参与其中,若不是你,墨龙河道上的各项工事会比现在还要花上更多时间才能完成。你为此也付出了不少心力,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就被老百姓全盘否定,甚至责怪起了为此付出过努力的人,你就不气吗?”
“为何,你在昏睡一天两夜醒来后,第一件事想的就是这些人没房子住,还画了这么多房子的图纸,想让他们住的安心又舒适。”
温澜清盯着沈越的眼睛,道:“沈越,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我怎么想的?”沈越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道,“二爷,那我总不能因为这些人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就弃更多人于不顾吧?在这次灾民棚房倒塌事件中,受伤的人中有很多小孩,有人血流不止,有人手脚都被压断了,他们还什么都不懂,还有大好年华,单单是为这些可怜的孩子我就没办法放任不管。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至少我问心无愧了。”
“而且,我说盖房子,又不是指我出钱出力什么都干完了让他们免费住进去。我可以出盖房子所需的材料,但盖房子得他们自己来,等他们住进去后,前几个月可以免租金,之后每月收租,也可以帮我干活减免一部分租金。但不管怎么说,房子都还是我的,我亏不了。”
沈越说着说着,商人那点不肯吃亏的本性又冒出来了,听得温澜清眼底漏出一点点笑来。
温澜清道:“你要真不肯吃亏,去京城,去热闹繁华的街市开食肆客栈不是更能赚钱么,在墨龙镇这儿盖房子收租,你什么时候能回本?”
沈越嘿嘿一笑,道:“反正有房子在我就不算亏本,只要不亏本我就是赚了。”
温澜清看他一眼,目光又落回桌上他的那些画纸上,他指着最上头的一张画道:“你画的这房子里头,为何灶台与卧房之间就隔一堵墙,为何还有一条道是连着的,这有何用?”
沈越一听便站了起来往温澜清身边凑,他先看一眼确定温澜清看的是哪张图才道:“二爷可曾听说过炕?”
温澜清道:“我曾在一本杂记中见过,说北族寒地会在屋中地下烧火,有烟道通四方,会让地面发热便于驱寒,此为炕。”
其实沈越不太知道这会儿炕已经发展到何种地步,听温澜清的形容好似用的还是地炕。沈越道:“二爷说的这种应该为地炕,我画的这个也是炕,但是是高炕,可为床睡人。冬日里,我们在厨房炉灶里烧火,热气通过烟道传到炕里头,会令整个火炕发热,人睡在上头会暖哄哄的,而且屋子的温度也会随之升高,不失为一种驱寒保暖的手段。墨龙镇这儿冬日虽不及北地寒冷,但也是经常下雪时不时还冻死人,这种驱寒方式不需要花费太多银钱,只要有柴能烧火就够了,我觉得挺适合这儿的老百姓。”
温澜清若有所思点点头,将这页纸取下,指着另一张图道:“你这张图上所画的排污系统又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