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刚刚那句话问完没多久自己就反应过来了,现在听温澜清一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二爷,如果我说我是一时急昏了头,你信吗?”
温澜清坐了回去,并对着他道:“信。”
沈越靠着床头,望着不远处的温澜清,道:“二爷,我曾听过这么一句话,当一件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这就是在现代赫赫有名的墨菲定律。
温澜清道:“墨龙镇西边的灾民房倒塌,通往墨龙河的道路被垮下的大山阻截,让你觉得是一种不详的预兆,你担心我这里也会面临什么危难。”
沈越道:“我一边相信二爷的能力,一边又惶惶难安,最终,我还是想来看一眼。”
温澜清在平静之中与他对视数秒后,道:“你醒来之前,做噩梦了?”
沈越没什么好隐瞒地,便点了点头:“嗯。”
温澜清又道:“梦到我了?”
沈越愣了一下,不等回应又听他道:“我听到你叫我的名字了。”
才想起来这件事的沈越用手捂住略有些发烫的脸。沈越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慢慢说道:“我梦见一条墨色的龙,卷起百米的大浪,向我呼啸而来,想要将我吞掉。”
停顿片刻后,他方道:“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喊你的名字。”
温澜清看着他,忽尔说道:“你应该也听过一句话。”
沈越移下捂住脸的手,再次看向他:“什么?”
温澜清看着他道:“否极泰来。”
沈越愣了愣。
温澜清道:“我们用近万人之力,花费数月之久挖出来的三十九条沟渠起效了,下了这么久这么大的雨,墨龙河的水位也保持在安全范围内。”
温澜清说完脸朝向窗口那边,道:“你看,太阳出来了。”
沈越这才朝着同个方向看去,果真看到了照在窗棂上的一缕明媚的阳光。过了几秒他终于反应过来,顿时激动地整个上身往前一撑,迫切地往窗口的方向看去,他开心地道:“雨停了?”
温澜清应道:“嗯,雨停了。”
沈越道:“什么时候停的?”
温澜清道:“昨天。”
沈越又愣了一下:“昨天?”
温澜清看向他,道:“你昏睡了一天两夜。昨天下午烧才退去,今天才醒来。”
沈越有些怔地道:“我睡了这么久?难怪这会儿我全身酸软。”说着他又摸摸自己的额头,确定自己体温正常后才冲温澜清笑道,“二爷,看吧,我是不是说对了,我只要睡一觉身体就能没事了。”
温澜清看了他一眼,没说昨天给他灌下去多少药,他一直烧不退他就跟着担心了多久这件事儿。
温澜清道:“回去墨龙镇的路要疏通完毕大约要五六日,这两天你且好好休息,将身体养好,等你康复那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越一双眼睛顿时一亮,他期待地道:“去什么地方?”
温澜清只道:“你去了便知道了。”
见他如此说,沈越只好道:“好吧。”
温澜清看见他身子确实无大碍了,便起身说道:“一会儿会有人将吃的和药送来,吃完后你继续休息,别乱跑,先将身子养好。”
“二爷是要去忙了吗?”沈越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我一定不乱跑。”
温澜清走后不久,真有人将食物和煲好的药汤送了进来,送这些来的人是一个年过四旬看着很老实木讷的一位坤人。
沈越吃了一碗熬得软烂的粥后,精神头一回来人就有些坐不住了,估计是躺太久了,觉得身子骨酸得厉害,就想起来走走。
温澜清找来照顾他的坤人姓何,他见沈越起来了也不劝,只是默默取下挂在衣架上的一件薄披风给他披上。
披风挂到身上后,沈越回头看了这位坤人一眼,笑道:“谢谢何叔。”
这位坤人腼腆的笑笑,退回一旁继续收拾沈越吃完后留下的碗筷,并将煲好的药汤倒出来放凉。
沈越走到开了一条缝的窗边,伸手一推将木窗打开,顿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青山绿意盎然的景色,雨后初晴的空气十分怡人,沈越深吸一口觉得身心都像是被涤荡了一遍,舒服极了。
沈越收回眺望的视线往近处看,才发现离小木屋不远就有一排排简陋的房子,这些房子四处偶尔有人走过。
沈越来时心里记挂着事儿,加之那时天已经黑了四周其实看不太清,沈越并不曾留意身边的事情,现在天气晴朗视野良好,才知道这里的居住环境实在一般,每个房子基本都是木板木头搭建而起,再以干草为盖。墨龙镇的居民房比之其他城镇虽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至少人家是砖房加瓦盖,也算不错了。
看了一圈后,沈越发现他正身处的这间小木屋竟然是这片房子里地势最高的一处,并且与其他房子相比,这间小木屋搭建得明显比较好一些。
沈越察觉这件事后回头看向正在忙活的何氏,问道:“何叔,温大人是不是一直就住在这间小屋里?”
何氏停下手里的活,朝他点点头:“是的。”
沈越便道:“那我现在住这了,温大人住哪?”
何氏想了想,道:“我也不大清楚,大约是同其他人挤一处去了。”
沈越想起什么,低头看一眼自己一身明显宽大的素色衣服。之前他尚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却莫名有些在意起来,他问道:“何叔,我现在穿的这身衣裳,是谁的?”
何氏道:“我也不知道是谁的,不过是温大人交给我,让我给小郎君您换上的。您之前的那身已经湿透了,我就都换下来拿去洗了。”
听了何氏的话,沈越盯着自己身上这身颜色素净的衣裳看了许久,最后缓缓抬手,将袖口的布料贴近鼻尖。不久之后,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这是洗过的衣裳特地熏上去的香味,沈越曾在温澜清身上闻到过。
沈越忽然想起来他为何会在梦里叫出温酌这两个字,因为在梦里,他始终觉得他就在自己的身边,哪怕他看不见他。
因为,他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近在咫尺。
在最危险的时候,他觉得温酌一定会出现,赶来救他。
所以他叫出了他的名字。
何氏伸手摸了摸装着墨黑药汁的碗,然后道:“小郎君,该喝药了。”
“好。”
沈越自思绪中回神,他将手放下,朝何氏走去。
沈越向来是那种病来得急好得也快的体质,温澜清走后,他吃了点东西又喝下一碗药就再没回床上躺过。因为曾向温澜清下过保证绝不乱跑,沈越再无聊也乖乖在小木屋里呆着,为打发时间,他拿了温澜清放在书案上的炭笔及没用过的纸写写画画。
温澜清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他推门进来时,屋外的天际残留着夕阳烧过的橙红色的余烬。
沈越抬头一见是他便是一笑:“二爷,你回来了。”
温澜清迈开长腿朝他走去,“你在画什么?”
沈越拿起自己画好的那一小摞画纸给他递过去,“我在画房子。”等温澜清将手中的画接去后,他又道,“灾民的房子不是被大雨冲垮了嘛,他们现在没了住处,我就想着能不能设计一些能快速搭建的稳固且舒适的房子让他们住进去,毕竟像现在这样大家挤在一起住不是长久之计。”
温澜清简单看过一遍手中的这几页画纸后,对他道:“你身子无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