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清兄,前些日子知道你要回京,这些时日羊毛衫卖出去的银钱我就都给留下来了,只等你回来再奉上,一会儿你去点点,还有便是——”
岳子同要带温澜清上楼,结果走着走着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便停了下来,然后他看见温澜清在等正跟下人在说小话的沈越。
沈越送走忍冬回到温澜清身边后便听他道:“忍冬要去买什么?”
沈越道:“难得出来一趟,忍冬想赶在米铺关门前买些黄豆回去。”
温澜清道:“黄豆?府中定是备有,为何出来买?”
沈越顿了顿,道:“要用的不少,想来府里没这么多,便出来买了。”
岳子同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俩凑在一块说话,一时有种自己不该在这儿,应该马上消失的感觉。
岳子同是个生意人,消息最为灵通,京中近来有什么传闻他是知道一二的,关于沈越要死要活非得跟着温澜清去墨龙镇办差一事他自然也有听说。传闻嘛,真真假假,一分能传成十分,意思就是再假它得有个引子,加之温澜清成亲当天人连脸都没露,所以岳子同猜测这门亲事温澜清是不愿意的,对他新娶进门的妻子,他应该是不喜的,可今天一看,他才知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温澜清成亲早,岳子同这个昔日的同窗自然见过他的原配许微漾。不得不说,仅是外貌,温澜清与许微漾真是天造地设一对,一个芝兰玉树,一个我见犹怜;一个才学绝伦,一个秀外慧中,他俩结为夫妻,是谁都挑不出一个不好来。可惜天意弄人,许微漾艰难生下温秉均后年纪轻轻便不幸过世了。
说回沈越,说实话,仅长相上沈越就比不上许微漾,方才岳子同在三楼看见温澜清甚至没注意到他的存在,还当他是温澜清的下人。一直到凑近了去看,察觉沈越站的位置根本不似下人才会留意到他。
他问温澜清这位是谁时,心里其实想的这人约莫是温澜清的亲友,直至他听见温澜清平静却肯定的那一句:“内子,沈越。”
第95章95、山石兰草
初时只觉得惊讶,岳子同想过沈越许多身份,独没想到他竟是温澜清的再娶之人。
怎么说呢,相较于温澜清的原配许微漾,沈越不论是样貌还是举止,都差得有些远。
可这会儿再看,岳子同不禁想到之前听到的种种传闻,觉着这沈越确是有几分手段,这才多久,便让温澜清这位待人总有几分疏离的人对他如此自然熟稔。就好似他们真是一对相处许久的夫夫。
万宝阁一楼多用来招待进到店里的客人,基本上没摆什么珍玩,说是珍宝阁反而更像是茶楼,但若上至二楼,就会被这里头摆的各色奇珍与藏品给惊住,忍不住停下脚步一再观赏。
万宝阁的规模不小,二楼货架摆设皆是精心布置,货品件件保存良好,这在沈越看来差不多就是小规模的博物馆了。毕竟这里头的好多东西,他们现代人也就只能在博馆里看看,甚至有不少因为种种原因失传导致他们还看不着。
岳子同本想带他们上三楼他的休息室,见沈越对二楼的珍玩颇有兴致索性带他们到二楼逛逛。
“越哥儿若有兴趣可随意看看。说来澜清兄与越哥儿成亲之时小弟还未能送上贺礼,今日越哥儿若是有什么看上的说一声便是,我让下人装好了送去府上。”
沈越说道:“子同客气了,你这儿的东西我真不敢拿,我一个粗人纯觉得好看,真拿回去大约也是压箱底让明珠蒙了尘,不若留给有缘人,让这些宝贝都能大放异彩。”
人家客客气气,沈越也拒绝得委婉。岳子同摆在二楼的这些东西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若是些吃的喝的便也罢了,这些不论拿哪一样他都觉得亏心,都不用同温澜清对眼神,他直接就给拒绝了。
岳子同笑道:“越哥儿说的哪里话,宝贝人人都能欣赏把玩,哪里分什么有缘人无缘人。”
不过他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抬头示意道:“澜清兄,越哥儿,咱们往里头再看看,这边摆放的珍玩更胜一分。”
岳子同二楼所摆的珍玩多到还分区域,最外头是一些比较常见的大件瓷器,再往里便是珍珠玛瑙玉石宝石做出来的饰品,不过沈越对这些都不太有兴趣,岳子同见状又带他往一边去看,结果沈越被一柜子的琉璃制品给吸引了。
琉璃是从烧制青铜器时产生的副产品中获得的,很是稀有,在古代的价格十分昂贵,称得上是人工宝石了。
而沈越被这东西吸引的原因是,通过这些透明度不高的琉璃制品,他想起来玻璃这玩意儿了。
但岳子同不知道,还以为他喜欢,便道:“越哥儿可是看上这琉璃了?琉璃少见,这柜里摆的这些琉璃藏品,小弟花了好些年时间也才寻来这些。”
这个柜子摆放的东西有琉璃灯,琉璃茶盏,琉璃杯,玻璃耳环,琉璃饰品等,沈越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指着琉璃灯道:“这灯也能点吗?”
岳子同点头道:“能,透光比纸灯笼还胜几分,我之前寻来三盏此灯,已经让人买去两盏。”
沈越道:“也就是说,这是最后一盏了?”
岳子同笑道:“小弟到是想多寻几盏,可惜琉璃难得,能将琉璃制成灯笼的手艺人更是难得。”
温澜清一看沈越便知他其实不是对琉璃有兴趣,更像是通过琉璃在说些什么,于是他道:“越哥儿可是有什么想法?”
“有。”沈越点点头,却没细说是有什么想法。
温澜清见状便没再问。
岳子同看着他俩压根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他又不好问,只当自己不知道。
沈越看完琉璃目光一移,注意到更里头摆放的字画了。
沈越问道:“子同,我能去看看那些字画吗?”
“当然。”岳子同道,“澜清兄,越哥儿,里面请。”
沈越当自己在逛博物馆,看字画也是带着欣赏的意思,他一进去就盯着墙上挂的骏马图看个不停。画上马儿栩栩如生,马脖子上的鬃毛被风吹起根根分明,远远看去真就觉得墙上站着一匹马。沈越就是被这匹马给吸引进来的。
沈越赞叹之余去看落款,却没太看出来画家是谁。
此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温澜清才开口道:“画家是前朝的一位大诗人,画家,他的诗和画都十分有名。”
岳子同补充道:“不过最有名的还是他的身份吧。”
沈越朝岳子同看去:“他是?”
不过回答他的却是温澜清:“他是前朝的玄光皇帝,张赞,他在这副画上的落款是他的称号,瓦陶居士。”
沈越对这位画家的身份感到惊讶,但对这个世界之前的历史却是一头雾水。他看书,也就大概知道这是一个以北宋年间为框架而写的世界,至于这个朝代之前都发生过什么,书上也没写啊。
不过他不懂倒也符合他的身份,一个小地方商户人家出身的坤人,他能懂什么?
所以岳子同看他不懂也不觉得奇怪,温澜清则向他细细说来:“前朝立国约三百年,共二十一位皇帝,玄光皇帝排第十九,在位六年,这位生前十分爱马,生平所作十有八九都是马,但留于后世的却寥寥无几。”
沈越看着眼前的骏马图道:“看出来了,若不是爱,这马也画不出来这般栩栩如生。”
岳子同道:“小弟也是十分喜爱这幅图,如今在咱们魏朝,想找能画出这么一幅神骏图的人怕是都找不出来吧。”
沈越不解道:“为何?”
温澜清一只手负于身后,平淡地说了两个字:“无马可画。”
沈越一时没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