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除了柳二娘子,不少人也在打许谨的主意,只是其他人没柳二娘子如此直白罢了。毕竟除去他坤人的身份,许谨不论是才情还是长相,亦或是待人接物、举手投足,都堪称是最完美的中馈人选。
虽然温府对外总是把许谨当自家人,但明眼人都清楚许谨不过是温澜清妻子的弟弟,娘家父母双亡无以为继,许微漾一死,许谨不过是个寄宿在温府无甚根基的外人罢了。他的身份到底是低微了些,所以柳二娘子起初想让他给自家儿子做妾,真称不上冒犯。
现在柳二娘子之所以改口,是因为温澜清升官了,别看他如今只是区区六品官,但他这个六品官是皇上亲赐的,曾经在殿试之上皇上对他更是青眼有加,这同其他通过晋升上来的官员是有本质区别的。
这并不是否认温澜清的能力,他是因为才能过于出众才会令皇帝如此看重。
柳二娘子丈夫的哥哥,她的大伯哥是武德司使,一个六品的武官。魏朝素来有重文轻武的传统,看似在这来访的这些人里,她的身份地位算不上多高,别人却也敬她几分的原因就出在这个武德司使张东岭的身上。
武德司就是皇城司的前身,这个部门不隶属于任何部门,直接听命于皇帝,相当于皇帝的亲信,等同于明代的锦衣卫,有监视朝廷官员,刺探情报之职,看似官阶不大,实则管辖能力不小。
虽然柳二娘子的丈夫做生意经商,但有这么一个哥哥,真就有了相当大的便利,身份也随之水涨船高。许谨一个没有父母帮衬,寄住于姐姐夫家的坤人,嫁去这样的人家,哪怕是为妾可真不算委屈了。
若是一般人家,可能都不好拒绝,但温氏可不是一般人家。当初柳二娘子上门来提及这事,田老太太笑着就将人打发走了,这位老人家的脸上笑得有多客套,拒绝的就有多干脆。
也正因为有这样一个身任武德司使可直接面圣的大伯哥,柳二娘子想来是从他那儿得到了什么消息,存着想与温府交好的意图,才改了口,说让儿子娶许谨为正妻。
别的不说,冲着温府上下对许谨的关爱程度,日后温澜清大有作为,他们能不跟着喝一口汤?
其实柳二娘子提的时候还满心以为江若意他们哪怕没当场点头,至少心里也是觉得不错的,毕竟他们家身份地位摆在这儿呢,许谨又什么身份,小孤儿一个,有人肯娶他为正妻都算不错了,更何况还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愿意娶他做正妻,若不是他与温府上下的关系亲厚,这等好事怎么可能轮得上他。
柳二娘子是真没想到她提这事儿出来,在场就没有一个人是看好的。
柳二娘子这会儿正生着闷气,看着有好些人拉着许谨与他东扯西谈的,话里话外就是探许谨的口风,看他可是相中什么人家了,对自家的看法如何等等。
毕竟田老太太之前也是放过口风的,说谨哥儿以后会嫁什么人,主要还是在他自个儿身上。
一些人之前也觉得许谨一个坤人想做正妻,要求实在是高了些,但如今温澜清升了官,一家出两个京官,温澜清一看便知前途无量,他们的心思就如柳二娘子一般都活泛开了。
柳二娘子坐在椅子上看得来气,忍不住就冲一个扯拉住许谨的手话家常的妇人道:“江家娘子,现在不是你当初说谨哥儿出身差的时候了?看你现在这热乎劲,是想让家里哪个儿子娶谨哥儿做正妻啊?”
江家娘子脸上的笑收了一收,她道:“柳二娘子说的什么话,谨哥儿这么可人疼,我就是想同他说几句话。”
柳二娘子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
也因为她这么一句话,其他围在许谨身旁的妇人也没有那么热络了,除了一两个人,场上大多数人家并未真正想让自家儿子娶一个坤人为正妻。虽然许谨有温府一家护持,但说穿了他也不过是外人,温府能帮他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准。加上许谨无父无母家里就他一个了,这等身份,场上这些人家里头哪个儿子要娶他做正妻都是觉得勉强。
但他若肯做妾,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家的反应并未让许谨变幻什么神色,倒是宋娇娇看不过去,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带到一旁,顺道还翻了个白眼。
沈越支着脸看到这儿,不由一叹。
他身旁坐着的温澜清道:“放心,温府上下谁也不会勉强谨哥儿嫁出去的。”
沈越不由朝温澜清看去,惊讶道:“二爷,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温澜清笑了一笑,并不回话。
沈越想了想,忍不住道:“二爷,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温澜清上下看他一眼,笑道:“你在想,二爷为何不穿官服。”
沈越一下子就傻了,下意识便将自己的心口给捂住,把温澜清都看笑了,他摇头道:“放心,我不会读心术,我是猜的。”
沈越忙道:“你怎么猜到的?”
温澜清道:“你之前想看我穿官服,现在新换了一身绯色的,我猜你也想看看。”
温澜清这句话说出来后,沈越心思一动,再次朝温澜清看去,一双眼睛盈盈泛着光,莹润又好看。
沈越张了张嘴,正待说什么,这时下人进来通传道:“夫人,老爷回来了。”
沈越一下子醒了过来,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并坐了回去不再看温澜清。
温澜清看了一眼前来传话的下人,又看回沈越,他曲指在他与沈越之间的方几上轻轻一敲,引起沈越的注意后方道:“明日我许会回来晚些。”
这句话让沈越头皮直接就麻了。
旁人听了或许会觉得这句话没来没由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沈越知道,可他宁愿自己不那么敏锐。
沈越又怕自己胡思乱想,不断给温澜清这句话找理由,找来找去,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那便是温澜清与他演夫夫,演得太过认真了而已。
对,就是如此。而且他与温澜清可是朋友,他想看自己好友穿官服的样子,温澜清也愿意配合,这根本没有什么可暧昧的。
好嘛,看来确是自己想多了。
短短一会儿功夫,沈越便将自己说服了。等换下官朝的温鸿迈着步子进入堂屋里头时,沈越的心情已经彻底平复。
这次的宴席,除了田老太太因身体不适没能前来外,温府的其他人都在,加上来访的客人,下人们搬来一张近三米长的大长桌才足够坐下这么些人。
众人移步到偏厅,沈越看着这么大一张桌子,正不知该怎么坐的时候,这时温澜清握住他的手腕,引他站到一旁,等温鸿招呼大家坐下后,他才示意沈越坐下。
第110章110、山中有虎
沈越坐下幅度不大地左右看一眼,发现他所坐的地方大约是左侧偏中间一点的地方。温鸿自然是坐主座,左侧顺下来是江若意、温澜清、沈越、许谨及宋娇娇、甘沁、于秋水等人,右侧是薛夫人再下来应夫人,柳二娘子及其他几位夫人。
如此排座,一是知辈分,二是知身份地位。
仿厅餐桌两旁坐的都是大人,温秉正与温秉均则由丫鬟与奶娘带到另一间屋里用饭。
因为有客,加上人多,席上倒是不怎么讲究食不言了。
沈越坐下时还未多想,等他注意到对面应夫人,柳二娘子等人都在看他时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他往温澜清看去,温澜清这会儿才坐下来,察觉他的动作便抬头看来,目露疑惑,并道:“怎么?”
不等沈越说话,对面的柳二娘子已经掩嘴笑道:“哟,温二爷同越哥儿这感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呀,甜的哟。有些人就是嘴贱啊,看不得人夫夫俩感情好还是怎么,硬是睁眼说瞎话。”
沈越先对柳二娘子露出一笑,然后看向温澜清,小幅度地动动嘴巴,无声问道:“你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