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秉正邀请同窗来家玩这件事,因为沈越提到的这个走马灯,让温秉正变得更为期待了。
沈越笑着在他小脑袋上轻轻一拍:“不用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不久之后,沈越与温澜清一前一后自秋栖院里头走出来。走在后头的温澜清道:“你之前给秉正的那些就够他们玩上一阵了,如今你又说要做什么走马灯,未免有些太过宠秉正了。”
沈越感受夜晚迎面吹来的清风,不自觉地伸了伸腰懒,然后才道:“既然孩子们这么喜欢我叫人做的那些小玩意儿,何不叫他们玩得更尽兴一些。再者,做这走马灯真不费什么功夫。”
温澜清走到他的身旁,看向他道:“越哥儿,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沈越笑笑:“那可太多了。”说到这他忍不住感慨一句,“若我什么都会到好了,至少大虎的娘亲也不会一直这么病着了。”
温澜清道:“只要是人,总有自己力不能及之事。”
沈越应和道:“二爷说的对。”
自秋栖院出来后天色越发暗了,忍冬在前头提灯为他引路。沈越与温澜清两个人并肩走着走着,沈越发现不对,便对温澜清道:“二爷,这不是去秋栖院的路吧?”
温澜清笑了一笑,道:“你不是有什么话想与我说吗?”
沈越回以一笑道:“那也不至于让二爷特地走上这么一遭。”
“无妨。”温澜清道,“就当饭后消食了。”
见如此,沈越也不再说什么,他继续往前走去,然后道:“二爷今日去刑部当差可有不适?”
温澜清道:“还成,去一个新地方,总需要适应一阵的。”
沈越又问道:“二爷去了刑部主司何职?”
温澜清道:“越哥儿可知司门司?”
沈越摇了摇头:“不甚了解。”
温澜清道:“是个挺清闲的地方,主要负责门关,桥梁、渡口、辇道等禁令,及一些河道桥梁的修复更改等事宜。”
沈越惊讶地看他:“刑部还管这个呢?我以为刑部就是断案审案的。”
温澜清道:“断案审案是大理寺之职,刑部负责修订律法,天下狱讼,审议大理寺及各地官员所上呈的定案,包括大辟案等。”
大辟案即死刑的一种,在古代给犯人定死刑只有在刑部这儿通过,认为犯人死刑判的没问题,下头才能行刑。哪怕是在古代,定一个人的生死,也是件及其慎重的事情。
沈越想了想,道:“二爷才学绝伦,哪怕是在司门司这样清闲的地方,想必也能大放光彩,百尺竿头。”
温澜清听到他这么说,便知道沈越定然是猜到了什么,不禁一笑,道:“越哥儿这般聪慧,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嗐。”沈越道,“这都不用猜,职场不就是如此么,二爷你若无能便也罢了,偏偏能力出众才学超群,突然空降到一个新的部门,就没几个人会热情相迎,同事们只会觉得你是威胁,包括你的上官也是如此认为的。所以才会将你安排到一个看似无甚威胁的清水部门罢。不过我觉得哪怕是在清水部门,也定然难不倒二爷。我且等着二爷大放光彩就是了。”
温澜清道:“你就这么信我?”
沈越坦然地道:“当然。”
温澜清回以一笑。
不久沈越又道:“二爷可知柳二娘子家的公子品性如何?为何今日堂上其他夫人一提他就一脸看不上?”
温澜清道:“柳二娘子共有二子三女,若论家世算是不错,柳二娘子的夫家最重子嗣,她那大儿子如今二十有三,据闻已有妾室为他生了子女。小儿子年方十三四,还未到成亲的年纪。”
沈越这便懂了:“原来如此。”
不久,沈越又道:“今日薛夫人他们说的流言一事,二爷是不是早知道了?”
温澜清道:“自墨龙镇回府的那一日就曾听母亲提及。”
沈越停下脚步朝他看去,“二爷,那些流言说了我什么?”
温澜清脚下随之一顿,他回视沈越,并道:“越哥儿这般聪慧,应该心里有数了吧?”
沈越笑了一笑,转身往前继续走去,“所以,二爷你带我去见你师兄严意远,是不是与此事有关?”
温澜清跟上他,道:“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越哥儿劝解他人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我也确是有意想叫你劝解他一二,奈何他连见都不肯见你我。”
沈越道:“二爷为何不将此事告诉我?要不然我也不至于今日才从薛夫人他们嘴里知道。”
温澜清道:“又不是什么要紧事儿,何必说出来让你费神。只要你我行事不似传闻那般,那些谣言便不功自破了。”
沈越望着温澜清,一双眼睛在夜色下格外的幽远,他道:“二爷,所以这便是你想要与我在外人跟前演恩爱夫夫的原因吗?”
温澜清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沈越叫他看得心慌意乱,忙垂下视线躲开他的注视。
沈越努力让自己的神情与声音同往常一样,他道:“虽然二爷说这算不上什么事儿,但我还是想谢谢二爷愿意出手帮我解围。”
温澜清道:“不必言谢,你我成亲那日起就本是一体,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再者,哪怕不需要我出手,以你的能力与为人,过些日子也能将外头那些不利于你的流言打破。”
沈越抬头,认真地道:“但这是不一样的。我,很高兴有人能为我做这些。”
是,他一个成年人,有麻烦可以自己去解决。但有一个人愿意为你着想,愿意在你甚至不知情的时候出手相助,遮风挡雨,甚至不打算告诉你,两者是完全不一样的。
因为出身的关系,除了姥姥,其实很少有人能为沈越做到这步。他可以做到不去要,可也不会将他人的好意视为理所应当。也正因为缺少,所以更懂得珍惜,更觉得贵重,也更感动。
说完后,沈越又道:“但是,若有下回,我还是希望二爷能告诉我,而不是默默去做。不要担心我承受不起,我不是那般脆弱的人。”
温澜清看着他,点点头,应道:“好。”
沈越脸上露出笑来,他道:“谢谢二爷,我已经没什么可问的了。时候不早了,二爷不用送我了,早些回去歇息吧。二爷再见。”
沈越说完利落转身,带着忍冬大步离去。
温澜清留在原地,静静目送他离去,原以为依旧是像之前那般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于视线里,不曾想沈越走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朝仍站在原地的他快步跑来。
看着他跑来的身影,温澜清不自觉地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沈越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在他跟前站定。
那一刻,温澜清的手都快伸出去了。
“二爷!”沈越站在温澜清面前,有些喘地说道,“我险些要忘记一件事了,那便是今日岳子同给我送了请帖来,邀你我二人明日晚上去他府上吃饭!”
温澜清慢慢回过神来,他深深看一眼沈越,然后道:“你想去?”
沈越点点头:“我之前说的拍卖一事,岳子同动作挺快,说是办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些不解需要我的帮助。另外就是,我已经定下来以后要做什么营生,但我对京城实在不熟,便想问一问岳子同他有什么好地方推荐不曾。”
温澜清应道:“好,那便去。”
沈越看着温澜清,眼中似有微光在流动,但他很快藏了起来,笑道:“二爷,你快回去吧,别站这了。”